目前分類:演講紀實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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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主講 林繼生校長/主持 曾琮琇/記錄整理

半個世紀前,詩人余光中在〈五陵少年〉寫道:「重傷風能造成英雄的幻覺/當咳嗽從蛙鳴進步到狼嗥/肋骨搖響瘋人院的柵欄/一陣龍捲風便自肺中拔起……」半個世紀後,這股英雄豪氣蝴蝶效應般地,席捲了正值青春年少的武陵少年們。第一次到訪武陵高中的詩人吟詠了陶淵明〈桃花源記〉:「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復信手拈來「桃園三結義」的歷史故事;此武陵非彼武陵,此桃園非彼桃園,但「武陵在桃園,交錯的美麗中充滿讀書人的想像」,喚來武陵人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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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蘭/主講 張育嘉/記錄整理
 
我十八歲讀北一女的時候,心比天還高,認為沒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亞歷山大曾說過:「我來、我見、我征服。」而如何找到登天的梯子,唯一的方式就是閱讀,因為閱讀帶給大腦新的觀念。

大腦是終身學習機制,即便定型仍能改變。自己的一舉一動或別人說的話,都會影響並改變大腦迴路。腦是空間有限的資源,腦皮質掌管了不同功能的身體機制,會因為充分運用與否而產生相互消減的關係。當腦皮質被充分運用時,同時會形成深度知覺,有益學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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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幼龍/主講 蔡嘉芬/記錄整理
 
我不希望你們到了七十好幾才問,大可現在就問,我該如何好好過我這一生?
 
電影《搶救雷恩大兵》,米勒上尉對雷恩大兵說了一句話:「You better earn it!」這話帶了點「你最好值得的」意味。畫面最後,雷恩回到諾曼地憑弔,跪在米勒上尉的墓前,哭著問道,「have I live a good life?」我有沒有好好過我的一生?之所以要先分享這段故事給大家,因為我不希望你們到了七十好幾才問,大可現在就問,我該如何好好過我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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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主講 蔡嘉芬/記錄整理

網路時代來臨後,只要動動手指,打入key word上網搜尋,不一定要飽讀詩書就可以學富五車,倘若電腦能輕易取代書籍,人到底為什麼還要辛苦做學問呢?

因為書是一種媒介,他讓你跟文字產生關聯、發生感情。了解文字、掌握文字是現代人生存的技術與必備的條件,有了這樣的優勢,在很多時候都可以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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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愁予演講「詩與意象的奧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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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朱全斌(台藝大傳播學院院長)、曾壯祥(台藝大電影系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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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單位: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
與談作家:鄭清文、廖玉蕙、羅智成、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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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詩?
日本文豪芥川龍之介說:「人生比不上一行的波特萊爾。」詩,究竟是什麼?

兩位詩人──蕭蕭與路寒袖,為了詩,應邀在台中一中為青年學子種詩、煮詩、與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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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顧校長、尊敬的王前校長,中共中央台辦陳主任,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早安、大家好!聽到顧校長剛才的一番讚美之詞,套句北京人所說的話:聽到之後,忒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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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戰北大演講》兩岸應堅持和平 走向雙贏

尊敬的閔主任委員、副校長、陳主任,各位貴賓,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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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過了清明,穀雨正待來臨,午後的濟南路上有陽光點點灑在新綠的葉,恰似陳映真一頭花白的,其下是一位小說家蘊含生命關照的臉。

 

 

五十年前在歌聲中走出「成功中學」的大門,如今又再度回到青春年少時的校園,已不再是「成功中學」而是「成功高中」,這一往返的五十個年歲,他說:「高中時代的母校,不管怎樣總是常在念中。」正因為如此,當聯合報副刊與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合辦的作家到校園演講的系列活動邀請他,一聽是去成功高中,他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在陳夫人的陪伴下,陳映真緩緩步入位於五樓的講堂,以高二同學為主的成功高中學生早已擠滿會場。知道他是吉他社的創社元老,二名現任吉他社社員更在台前現場演奏歡迎他們的「大學長」,新舊傳承在陳映真的起立鼓掌與同學的熱情歡呼中有了完美連結。

 

 

把當家教賺來的錢 全都貢獻給了舊書攤

 

「那時候成功中學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我們初中部畢業後,都相約要再考回這裡的高中部,大部分同學也都真的繼續在這裡讀高中…」陳映真的話從回憶裡流瀉而出,也緩緩道出時代背景。當時,青島東路有著高聳的圍牆與黑暗的鐵窗,每回上下學途中都會經過,他聽人說裡面關的是政治犯,但什麼是政治犯,只有十來歲的陳映真並不清楚。家住鶯歌,他總是坐火車通勤,雖然瞭解何謂政治犯,但車站廊柱上貼著一張張的槍決公告,以及家屬守候在旁等消息的心情,或是焦急,或是嚎啕大哭,或是面色倏地慘白,都深深印在他心底。

 

 

直到在牯嶺街的舊書攤,他與中國三○年代的作家結下不解之緣,像是巴金、魯迅等,當時仍是禁書,書攤老闆見他有興趣,還推薦他看左派思想的書。起初沒什麼興趣,可是看到本題為《大眾哲學》的書,立即陷了進去。陳映真笑說哪一個年輕人不以為自己懂哲學,當時他也這麼想,不禁把當家教賺來的錢全都貢獻給了舊書攤,也接觸愈來愈多的各類書籍。

 

 

很多舊書後面會有原購書人簽名,講究一點的還會蓋印、寫日期,每每撫摸著這些泛黃的字跡,心中總會暗想名字主人的命運如何,因為這些書可是禁書啊!成功中學的通學經驗,加上舊書的啟發,陳映真漸漸知道政治犯不是一般的殺人放火的壞人,而是一種「智性」犯。

 

 

大學考試失敗,如夢乍醒,陳映真讀書卻讀出了興味。不是課堂上的教科書,而是其他像是牯嶺街舊書攤上的舊書,他飢渴地一本接著一本閱讀,這些「外面的教育」似乎對他產生了真正的幫助。

 

 

初三留級的那個夏天

 

陳映真相信每一個班級裡,一定會有語文特別好的學生,但語文表達好不一定能成為作家;創作是不能教的,唯一的方法是多讀好作品。說到好作品,他以中國三○年代以及舊俄時代作家作品為例,都對他產生深遠影響,「小說不只是寫自己,而是寫人和生活。文學是來自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該是使受綑綁的人得到解放。」

 

 

談到體制外的教育與生活,陳映真說自己從來不是優等生,功課總在「過得去」的邊緣,可這「過得去」有一回就「過不去」,讓他初三留級了一次。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返校日時照樣跟同學打鬧嘻笑,直到一位同學神情嚴肅地拉他到公布欄前,見自己的名字和幾科不及格的成績大剌剌地貼在上面,才發現已慘遭留級。沒等到放學,他頭也不回地奔出校門,到今日的八德路附近找他養父告知留級的事,養父反過來安慰他,拿錢讓他坐車回家。回到家,鐵青著臉見到做裁縫的養,養也對留級不以為意,他突然發現:留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難得不用準備升學的夏天,他過了個愜意的暑假。釣魚、游泳、看書,尤其是看了許多由表姊處借來的舊俄時代小說,像托爾斯泰等,他有個自由的空間去尋找自己的知識。

 

 

全班同學都站起來挺他到底

 

他惋惜曾經是資優生的同學,現在只是個看診的婦產科醫師。這些資優生在數學課上偷看武俠小說,考試還可以考九十分以上,相較認真上課、複習卻只考個二十五分的他,陳映真認為,頭腦這麼好的人,應該對社會、人類有更多的貢獻,但在現行教育體制與觀念下,卻只是做個醫師,是很可惜的。而只靠考卷來分上中下等的學生,更是埋沒了學生的天賦,和老師教學的熱情與創意。

 

 

然而,雖然為他的資優生同學覺得可惜,他說:「高中時代的朋友,是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洋溢著熱情和感情。」有一次學校推行國語演講比賽,班上沒得名,調皮的陳映真自己做了面「方言比賽第一名」的錦旗,上面還寫了「胡越一家」四個大字,馬上引來訓導主任震怒,要查人責辦。他本想站起來認了,卻被隔壁同學硬拉了下來,結果是全班同學都站起來說旗子是他們做的,包括班上的幾名資優生也都挺他到底,這一分同學愛令他至今難忘。

 

 

文學絕非對自己身體喃喃凝視

 

一九五六年陳映真高,「劉自然事件」在台北引起軒然大波,成功中學的老師也帶領學生拿著三角小旗子去美國使館抗議。遲到學校的陳映真訝異怎麼大家都不見了,聽說是去抗議,一股熱情上湧也想立即加入。然而,想到電視上播出西方國家的街頭示威都是舉牌子,小小的三角旗似乎根本起不了作用,於是他拆掉教室後面的小黑板加上掃把柄,做成了抗議牌。牌子上不知道該寫什麼,就抄當天報紙相關新聞標題,中英文各一面,就由另一位同學出錢高高興興地雇了輛三輪車前往美國使館。

 

 

他們錯過了砸蛋、吶喊、人群鼎沸的高潮,卻掀起了第二波高潮。被人群簇擁著上前,整個人近乎騰空,本來抱著好玩的心態前來,這時感到害怕,把抗議牌往美國使館口一扔,離開了現場。一個月後,果真被情治單位叫去「約談」,臨走前還跟好朋友交代遺言。幸好調查局的人對於中學生是寬容的,做完筆錄後就放他回來了。

 

 

成功中學的「優等生」日子,以及學生時代大量閱讀的書籍,點點滴滴影響著他日後對人、對生活的感受。大二時應朋友要求開始創作小說,這一寫就好幾十個年頭,陳映真認為文學絕非關起門來對自己的身體喃喃凝視,文學家應該是認真嚴肅、努力不懈地調查,深入人民,寫出不能說出的聲音。

 

 

文學作品裡愈來愈少

 

第三人稱的、生活裡的「別人」

 

「寫小說有不同的哲學,就像當醫師也有不同的哲學,是要討好市場的寫作,還是為弱小者執筆、為人的解放與人心向上而寫?」他認為寫作有二種類型,一為鏡子型,一位提燈型。前者如鏡子般反照出人生百相,例如:莎士比亞或托爾斯泰;後者則像有盞燈般作指引,是為了理念而寫,如:魯迅、蕭伯納等人。他自己則是比較理解中小知識分子,故小說主角多以此呈現。

 

 

從無產階級文學到大眾文學,當現代生活愈來愈缺乏人道關懷,尤其文學作品裡也愈來愈少第三人稱的、生活裡的「別人」時,陳映真以為生活上愈是需要和別人分開,愈該理解別人。

 

 

從成功中學的青澀歲月談到小說創作理念,陳映真儘管身體不適合久站,還是盡量站著跟他的「小學弟」談話,直到最後才稍稍坐下。他想要看見「小學弟」,也想讓「小學弟」看清楚這位「大學長」。這是人與人互動的交流,是一種生命滋味,從他的書,從他本身,確實讓人這麼體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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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恰巧是所謂的「愚人節」,一個允許大家用一些無傷大雅的方式來捉弄他人的日子。一開始,小說家楊照就以半開玩笑的口吻,告訴全場師生,坐在他旁邊的小說家,其實是朱天心而不是蘇偉貞。不過,當然沒有人上當。

 

 

 

 

上帝創造笨蛋有特別的用意

 

 

因為是這麼特殊的日子,所以他要從愚人節開始談。他說,西方將四月一日稱做「April fool's day」,翻譯成中文,就變成「愚人節」,只是「愚」變成動詞,指捉弄他人,但是在西方愚人節是為「愚人」設立的節日,源起於中古世紀東正教的社會中,它真正的意思並非如現在普遍認知與理解的「愚弄他人」,而是要去感知、紀念、認識、擁抱這個社會上的傻子、愚人。

 

 

 

 

在每個人的生活經驗中,一定碰過聰明的人,也會碰到愚笨的人,這些「愚人」在社會中展現出來最特殊的一點是不相信一般人相信的事情,不了解一般人應該了解的事情,也不用一般人認為正當的、好的方式過日子。而一般人因為已經太習慣生活中存在的規律、規矩,因此當看到有人不遵循規律或者規矩來說話、行動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往往是瞧不起他們,第二反應則是因為瞧不起而忽視他們。在東正教的影響下,俄羅斯的社會文化中持有一種信念,認為這一群愚人就是因為跟一般人不一樣,所以他們很了不起,很珍貴,很稀奇。因此在俄羅斯只有四月一日的愚人節,還有很長遠的「聖愚」(Holly fool)的傳統,也就是「神聖的笨蛋」,因為他們認為笨蛋是有道理的,他們之所以用不同的方式來看待這個世界,恐怕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感知不到的東西。所以上帝創造笨蛋有特別的用意,其中最有可能的用意就是提醒大家,很多看不到的東西並不是不存在,只是被蒙蔽遮掩了,應該有些人來提醒我們去聽、去看、去感受沒有能力挖掘、理解的東西。

 

 

 

 

而小說就是一種愚人的藝術,fool's art,小說的存在,對人類生活的意義就是它能提醒讀者去看在我們生活上可能被忽略的東西,甚至是我們不知道、無法想像它的存在的東西。

 

 

 

 

川龍之的痛哭流涕

 

 

楊照舉了兩個故事來說明小說在生活中應該扮演什麼功能。第一個故事是前輩小說家王文興的短篇小說集《十五篇小說》中的一篇文章。描述一個來無聊、想做些計畫的小鬼,拿著筆開始一個月接著一個月地畫著月曆表格,突然間好像有種著魔的力量,讓他一年接著一年一直畫下去,在那個下午他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有畫月曆,畫到後來他突然大哭,因為他發現已經畫到他應該死掉的時間了,卻還繼續在畫月曆。這個故事對他產生很大的衝擊,讓他想到生命經常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短暫。故事主角會大哭,是因為意識到自己以為還很長的生命,沒有想到一天畫個格子,不用一個下午就可以畫完。而再回頭想想,自己可能在每一格中填充什麼東西?當把每天如此累積起來的時候,無可避免會感到恐慌,恐慌到底人能在一生中,在每一天裡面,把握多少東西,掌握多少東西?

 

 

 

 

另一個故事的主角是日本小說家川龍之,某天,他看著一本讀了很久都沒讀完的書,開始思考,如果用這種速度讀書,一輩子可以讀多少書?他計算之後,也開始痛哭流涕,因為他必須面對一個事實,就是即使沒有任何意外,他也只能讀完三、四千本書,而第二個殘酷的事實是他一輩子再怎麼努力,也讀不完他一屋子的藏書。

 

 

 

 

愚人節跟小說的精神互相呼應

 

 

楊照說他會被小說吸引,會閱讀、創作小說,就跟這兩故事主角一樣,內在有一種同樣的恐慌與衝動。對大部分的人來說,一生中只能用一種「身分」活完六、七十年的時間,但是我們感知到的世界如此廣闊、複雜,自我卻如此渺小,我們知道我們在這個世界中,偶爾會誤以為我們是世界的中心,但是真實會提醒我們,我們只是世界邊緣的邊緣。世界這麼大,有許多事隨時在發生,一個人擁有的卻只是世界中渺小、貧乏、孤單的一點點。因為這樣的恐慌,因為對生命的野心,並因而理解到對生命的野心與生命的現實之間存在著如此大的落差之時,只有小說可以提供解救。想要認識生命的豐富,要特別感謝人類世界中莫名其妙存在的這一條路,就是有些人被賦予特殊的能力與權力,藉由想像進入不同的生活,再化作小說的情節與內容,以坦白、不保留、廉價的方式提供讀者藉此知道他人的想法與經歷。

 

 

 

 

愚人節跟小說的精神互相呼應的是,提醒人們不要老是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而把自己封閉起來,離真正的人生、人生的可能性更遙遠。小說會刺激、提醒我們,喚起我們的好奇,擺脫自我中心,開放自己去學習更多的經驗。因為有小說跟小說家的存在,將這些經驗如此簡單的送到我們面前,讓人能直接進入、直接吸收。當我們打開傑克倫敦的《白牙》,我們不需要到荒野,就可以進入動物的心情跟感受中,在這一點上面,小說是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可以取代的。

 

 

 

 

文學與香格里拉

 

 

近日才從北京回來的小說家蘇偉貞同意楊照的說法,人生不要以自己為中心。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點。她先以波士的話語來對小說下註解,她認為如同波曾說過的:「小說沒有約定俗成的詞彙。」因此也沒有立竿見影的方法來即刻表達自己想表達的事件,而必須經過時間的抽離。舉例來說,當她開始寫作小說,獲得聯合報小說獎的經歷,只是讓她了解到,這是一種快速到達一個被稱為文壇的中心點的方式,對個人的成長或者人生有什麼影響,剛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但在前進之中會慢慢了解,雖然,並不見得會出現確定的答案。而當她回頭看寫作之路時,她可以很確定的說,好的寫作有兩個重點,一是最好保持一個距離,二是要打破成規跟次序。

 

 

 

 

她說在北京的時候,曾經聽到一群人在談論他們生活中的事件,但有趣的是,這些事件聽起來竟類似、接近文學世界的描述。其中有個人談到他在中俄邊界綏芬河畔的故鄉,因為中俄重新劃分邊界,當他這次回老家的時候,他的爺爺領他去一個山頭,指著左邊的小鎮對他說:「那是我爺爺的墓,現在那個地方卻成了外國,而我爺爺變成外國人了!」講完之後就嚎啕大哭。因為重整疆域,讓他有形的生活產生變化。另一個故事是一個到北京念書的台灣女孩,趁著暑假,身上只帶兩千元人民幣,就隻身旅遊大陸西北,一路上靠著搭便車節省交通費,有時候遇上不懷好意的大叔,她藉由語言巧妙化解危機,遍走新疆等地。在一般概念裡,大陸西北地方的人是很蠻橫的,她卻可以平安完成這趟旅行,因為她打破人生的成規、次序,以及人跟人之間的距離。而第三故事聽起來有點感傷,描述一個住在傳說中的香格里拉的傻子,有次他接了一筆生意,載客人到昆明,在那裡他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發現許多香格里拉沒有的東西,但是,當他想回到香格里拉的時候,他以為不管哪一個方向哪一條路,都可以回去,因為在他的概念中,這世界沒有所謂其他的地方,因此他越走越遠離香格里拉,一直到現在,他還在到處問人,怎麼回到香格里拉。

 

 

 

 

她又特別舉出卡爾維諾的《樹上的男爵》,來說明為什麼寫作必須要跟人世或者所有事物保持距離。故事中的主角,在十二歲的時候跟父母發生嚴重衝突,於是跑到樹上去,發誓永遠不下來。他就在樹上受教育、讀書、談戀愛、寫作、看人類世界的轉變、革命的國家改朝換代。到了六十五歲,當大家以為他生命即將終了之際,卻從遠方飄來大汽球,他縱身一躍,跳到汽球裡,人們不知道他到底是死亡了,還是繼續漂流,但對那些一輩子跟他保持距離的人來說,他無疑是永生了。

 

 

 

 

小說家提供的服務,就是發現不同的世界

 

 

蘇偉貞說完這個故事,楊照反問大家,是否相信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在他看來,小說是「一連串的謊言」,雖然社會中所有道德規範都強調「要說真話」,但是小說卻給予少數人說謊的執照,「但取得那個執照,你就有最大的自由、特權,人們付錢給你,讓你去講一堆稀奇古怪的事情。」所以,小說有個很重要的命題就是「小說是假的」,這社會文明給小說作者的任務與特權,就是去欺騙世人,純粹的要世人相信明明不存在的可能存在。小說家提供的服務,就是發現不同的世界。小說好壞最重要的判別就是它是否探索人類可能的邊界,好小說需要永遠符合兩個條件,一是書寫一般人無法理解與想像的世界,二是要讓看起來奇怪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能被讀者接受。

 

 

 

 

閱讀小說或者懂得利用小說的人,不需要實際去經歷,一輩子就比別人多了很多不同的東西。而對寫小說的人來說,透過小說、虛構、幻想的方式,才能接近內在最真實的部分。「小說其實並不需要真實,它只是讓人了解一些事情,」蘇偉貞說,「人生中獲得與付出往往並不對等,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長壽而是想知道另外一些事情。」清醒,或者理智如同我們者,更是應該走入文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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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美的、道德的感性,如今似乎漸漸成為一種失落的、式微的老感性?感性何去?鄭愁予相信,失去的感性還存在,而文學可以抓住感性…

 

 

新竹風把充滿傳奇色彩的鄭愁予喚來了。

 

 

這一日,竹中校園裡顯得特別熱鬧,要求開放校外民眾聽講的電話不斷。二時不到,六百席座位的音樂館已湧入多達八百位聽眾,連走道上也坐滿了青年學子,以及來自新竹女中、實驗中學、竹北高中等鄰近學校的師生。鄭愁予長年旅居美國,為耶魯大學的駐校詩人,十六歲即出版《草鞋與筏子》,來台後持續創作,出版《窗外的女奴》、《衣缽》、《雪的可能》、《燕人行》、《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等多部耳熟能詳的詩集。今年應東華大學英創所之邀,返台擔任駐校作家。從美國東岸來到花蓮,再從島嶼的東岸回到詩的啟蒙地酖酖新竹中學。雖是迢迢萬里的征途,詩人的臉上卻未見舟車勞頓的疲累。此次演說以「失去的感性」為題,鄭愁予徐徐走上講台,台下立即以熱情的掌聲迎接「學長」。重返闊別五十五載的母校,他兩手高舉,激動的神情溢於言表,過往的一切,詩的一切,有如紀念簿般地,一頁頁被打開了。

 

 

1特別香的風

 

一九四九年,生於河北的鄭愁予飽經戰亂,輾轉來到台灣,經插班考跳級考入新竹中學年級。最令他懷念的人,就是當時校長辛志平先生。

 

 

「一走進大門,我感到有一股特別溫馨,充滿香氣的風,這是辛校長建立起來的校風。」他感性地說。為了此次回母校演講,他特地剪短了頭髮且未染,強調「原味」,希望讓竹中學子看到畢業數十年的學長仍保有竹中人的率真自然、樂觀進取的氣息。

 

 

他回憶起高中時,身著日治時期延續下來的卡其制服,頭戴竹中帽,髮不過耳下三公分的竹中歲月。山脈青青,校旗永遠在風雨中飄;音樂老師蘇森帶領下,校園的每角落無處沒有合唱,無處沒有聲歌…辛校長沒有因為竹中是桃、竹、苗三地的最高學府,而放棄升學科目以外的四育,每學生都必須看得懂五線譜、美術要及格方可畢業,辛校長對知識、道德的要求,他認為是一種感性的教育。

 

 

辛校長學識淵博,只要有老師請假,不論哪一學科,校長都可以從容代課。一回校長兼教歷史課,段考考題相當艱澀,那次鄭愁予考了全校最高,八十九分,辛校長特別在聚集全校師生的朝會上表揚他。彼時英文、數學、理化等是主科,而校長卻對被視為旁科的歷史給予相同的尊重,他的無私、開闊的胸懷一直是鄭愁予難忘的,為他日後堅持文學藝術產生深遠的影響。

 

 

2尚老師與羅老師

 

國文老師尚奎先生是他的新詩啟蒙老師。尚老師受文言文教育,國學造詣很高,每週規定學生要寫一篇作文。新詩尚未成熟,許多國文老師尚未接受新文學的當時,鄭愁予不按牌理出牌,一首新詩權充作文交上去。老師竟未斥責,反倒打了全班第二高的分數(第一高分仍寫規矩的論說文),同時在課堂上當眾讚美鄭愁予的詩是很好的作文,並鼓勵他繼續寫下去,新詩創作「一條寂寞的路」便展開了。鄭愁予說,青年時期是所有有志寫作的創作者開始書寫的最好時期,尚老師挖掘了他潛在的特殊才情,使其「感性」得到充分的發揮。

 

 

鄭愁予的地理也很好,地理成績之高,班上無人能出其右。教地理的羅富生老師從未因為成績好而褒揚他,他卻是鄭愁予在文章裡一再懷念的老師。最教他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學校同學到獅頭山遠足,中午吃飯時間,喜歡喝酒的少年詩心引動,用午餐的飯錢買了一瓶廉價的桂圓酒,坐在大石頭上一人獨飲,眺望山水。帶隊的羅老師撞見,從袋子裡取出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麵餅給他,說:「年輕人不能餓肚子的。」老師又要去了他的酒壺。就這樣,少年有些拘謹地吃著老師的午餐,老師喝了一口他的酒,說:「這酒是劣酒,不可多喝。」把酒遞還給他。一對不多話的師生各據一顆大石,盤腿而坐。面對秀麗的山水,默然無語,恰如李白詩句「兩人對酌山花開」的情景。高中生喝酒,即使在當今的校規也是不被允許的,羅老師的豪氣,對學生的傾囊交心,令少年的鄭愁予眼眶濕潤。

 

 

他提到羅老師的一則英勇故事。二二八事件發生後不久,本省籍民眾聚集在東門路辛志平校長東門路的寓所前抗議外省霸權。羅老師身材魁梧,隻身站在辛寓大門前,用道地的台語、客語、日語,向他們解釋辛校長是來辦教育的,辭嚴義正不畏勢眾,得到民眾的理解,抗爭的人潮漸漸散去,成功化解一場族群之間的對立。鄭愁予認為,過去的中國政治「立德」多於「道德」,過於強調忠孝誠信。倘使政治領袖以仁為本,風行草從,人民皆可行仁。而在他眼中,羅老師不僅是一位飲者,教育家,更是一位勇敢的俠士,他人格的感化力,包容力,為孔子「仁」的思想的展現。

 

 

3感性的教育

 

鄭愁予以極富磁性的嗓音,朗誦了一首高中時題在同學紀念簿上的舊作〈紀念簿題歌〉,起頭兩句「紀念簿打開來了/題些什麼才好呢?」對即將離別的校園生活與同窗好友,依依的離情盡在不言;物換星移,此時聆聽鄭愁予重讀少作,更覺悲涼,在場師生無不為之動容。此詩當時沒有發表,至民國七十六年,才收錄於詩集《刺繡的歌謠》。少年的鄭愁予此時已展露詩情,用「紙窗」、「粉牆」、「床單」三個意象比喻空白的紀念簿,第二段:「如果這是一片粉牆我會畫出蒼青的山脈/給你 又在你這牆上畫出高林浴著雲海/椽茅屋隱約在山腰間」,其中「蒼青的山脈」指的正是新竹中學的後山酖酖十八尖山。課餘時間,喜愛大自然的鄭愁予徜徉在青青山林裡,感受新竹風溫暖的吹拂,讀山巒起伏,讀花,讀葉的開落。「畫完了三個卑微的祝福/然後…/我是不題名字的/只畫一個道旁送行的少年/又畫他在山腳下仰頭呼喊」,由實轉虛,道盡鄭愁對斯情斯景的深情告別。

 

 

短短的一年竹中生活,影響了鄭愁予的一生。他表示,在竹中受到美的陶冶與人道關懷,使他的人生視野、看世界的方式更加廣闊。鄭愁予熱愛體育,和對美術、音樂的濃厚興趣,都是在竹中時期培養起來的。而這樣對於美的、道德的感性,「如今似乎漸漸成為一種失落的、式微的老感性」,他感慨地說。

 

 

4喚回失去的感性

 

感性何去?鄭愁予相信,失去的感性還存在,並未消失,而文學可以抓住感性,並喚起更多人注意。出版的《2004台灣詩選》,黃春明〈國峻不回來吃飯〉最讓他感動:「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她就不想燒飯了/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我到今天才知道/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現在你不回來吃飯/媽媽什麼事都沒了」此詩在事件淡卻之後,以平靜、無雕飾的敘述性文字追念夭亡的愛子,寫的不僅是一位父親,更是天下父母的共同牽掛。香港幾年前票選最喜歡的詩,孟郊〈遊子吟〉獲最高票,鄭愁予表示,文學作品將孝道宇宙化,從傳統儒家思想狹窄的「孝」的立德裡提昇到不朽的境界,即是「仁」的展現,故《孝經》讀後未必能起身行孝,而〈國峻不回來吃飯〉確實有感發人的力量。

 

 

由於新竹中學感性教育的陶冶,這樣的感性伴隨著鄭愁予和他的詩,使他一直以來秉持著正義,替受委屈、條件不好(disadvantageous)的人說話,也因此他特別推崇國父孫中山先生。他寫了長詩〈革命的衣缽〉紀念國父,「那是熱血滋生一切的年代/青年的心常為一句口號/一個主張而開花/在那個年代 青年們的手用作/辦報 擲炸彈 投絕命書」,展現鄭愁予強烈的使命感。寫此詩時,感於其高尚的人格而一再嘆息復流淚。陳義芝笑言,十幾歲的青少年時期因此詩的鼓舞,真有想捲起袖子、頭綁布條「革命」去的衝動。

 

 

這樣的感性是抒情的,他說明,抒情詩有情懷、情思、情趣層次,〈革命的衣缽〉抒的是情懷,但非個人小我的情懷,而是為了人類的自由而寫。而詩若有趣無思,缺乏高層次的內涵,有思無趣則不能動人,鄭愁予建議年輕寫作者,可從情趣入手,藉由創造性的趣味表達情思。

 

 

5最美的字

 

最後,鄭愁予將情歸結於「青」:「情從「青」來的,是漢字中最美的一個字」。由青構成的字無一不美好,無一不抒情,正如「青,其實是距離的色彩/是草,在對岸的色彩/是山脈在關外的色彩/一點點方言的距離,聽著,就因此而有些/鄉愁了」(〈青空〉),有青在心,天地萬物皆有情。身為一名抒情詩人,鄭愁予未曾失去他的感性,未曾忘記孕育他的土壤,新竹風掀動的每一頁。

 

:題目借自鄭愁予詩作〈紀念簿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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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青春躍動,也曾經培養出不少作家的學校裡,寒流後日光剛剛露出一點暖意,綠制服女孩們在廊下三兩成群。在國文教育每每成為箭靶的今日,北女中的國文教師卻有計畫地,透過邀請作家本人到校,讓學生們更近距離地體沐文學的光采;這次則是和聯合報副刊、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合作,期望能藉著作家本人生命經驗、創作歷程之傳遞,開啟學生對台灣本土文學的閱讀興趣,並從閱讀中培養人文的精神,不受執的心靈。

 

 

 

 

應該讓學生多讀文言文

 

 

而擁有跨越時代魅力的黃春明,則是讓教師和學生都同感雀躍的講者。從五十年代末開始寫作至今,從四年級到七年級都可能是他的「粉絲」;近年來投身兒童戲劇、歌仔戲改良、宜蘭博物等事業,還可能讓「粉絲」群擴散到老人和兒童裡。黃春明雖然年已六十餘,頭髮有些花白,私下談起文化與國是,臉上仍有不馴的線條;他向接待的國文老師們簡單表達對教育的想法:「我們用的是漢文,文化也從那邊發源過來,和本地融合,要怎麼『去中國化』?應該讓學生多讀文言文,那是最緊密、最精緻的文字。」

 

 

 

 

入講場,劇場式階梯教室坐滿了學生,一片濃綠。氣韻爽朗的校長介紹講者時,不忘提醒:「希望作家們常常到北女來,我們的孩子是非常值得開發的。」主持人陳義芝也提到,黃春明的小說能夠禁得起時間淘洗,一代一代成為必讀的文學書單,乃是因為具備了濃厚的本土情感和親切的民族色彩。

 

 

 

 

如何引發閱讀和創作的契機,往往和童年經驗有關。成長背景不同,契機的出現也不一樣。都市化的擴張,讓現在的孩子在都市或在都市的影響下長大,所能體會到的生活和父母那一代是很不相同的。

 

 

 

 

被罰站在後院地上的圈

 

 

談及童年,黃春明說有一幕他是忘不了的。「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爸爸新娶了太太,要我叫媽,我心想我本來就有一個媽媽呀,就使著性子不肯,結果我爸就在後院地上畫一個圈,叫我站在裡面,直到願意叫媽媽為止。」

 

 

 

 

回憶起在宜蘭羅東度過的悲欣交集的童年,彷彿還歷歷在目:「我站了四五小時,天都黑了,蚊子在小腿旁邊叮呀繞呀,肚子也餓了,幾乎就要屈服的時候,突然,看到院子關上的木門縫隙裡,隔壁的一個媽媽正看著我。」黃春明媽媽的小名叫做「阿猜」,這位鄰居婦人就相當憐惜地感嘆:「這不是阿猜的兒子嗎?怎麼這麼可憐?」也許是念及往日之情,一面流下眼淚,一面不忘轉頭教訓跟在旁邊的兒子:「看到沒?如果乖的話--」

 

 

 

 

黃春明說,這位鄰居媽媽的話對他無疑是一種安慰,一想到有人疼惜著自己,腰桿立刻挺直了,又站了好一些時候,直到奶奶出來勸慰為止。

 

 

 

 

透過沈從文和契訶夫的筆,看到文學家的悲之心

 

 

這幾年來本省外省的問題吵個不休,「我小時候和外省同學相處得很不錯,而且他們國語說得好,說話、作文都比較流暢,毛筆字也比我好。我買了品質不大好的毛筆來寫,開岔了就在嘴裡舔一舔,收攏筆鋒,繼續寫,搞得舌頭嘴唇烏黑的,比現在的化妝還要時髦呢。」念初中時,黃春明班上的國語課王賢春老師也是外省人。「我還記得她的樣子,就是穿得像統一那個飲料『飲冰室茶集』的廣告一樣。」學生大笑。「你們是不是只認得『飲冰室茶集』?知道《飲冰室文集》是誰寫的嗎?」全場學生一致回答:「梁啟超酖酖」黃春明很滿意地說,現在的孩子還記得梁啟超,這是好的。「王老師穿著藍色的陰丹士林旗袍,做得寬寬的,那個時代的女人不會隨便暴露自己身體的輪廓。然後白色的襪子,自己納的傳統布鞋,很優雅。」有一次王老師出了個作文題目,曰「秋天的農家」,黃春明想這是自己熟悉的東西,不先寫風景什麼的,而是從聽到打機的聲音開始寫。發下作文簿,老師以為黃春明是抄的,顯然是好得有點超齡了。

 

 

 

 

「老師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再出一個作文題給我寫。」

 

 

 

 

「那你就寫『我的母親』好了。」

 

 

 

 

「可是酖酖」黃春明有些猶豫了:「可是我媽媽已經去世了。」

 

 

 

 

王老師彷彿覺得自己不小心觸到他人的傷處,語氣更和婉了:「什麼時候去世的呢?」「八歲的時候。」「那還記得跟媽媽有關的事情嗎?」黃春明想了想,很誠實地說:「有一點模糊了。」「那沒有關係的,總是還記得一些,你就寫你記得的就好了。」

 

 

 

 

後來,王老師私下發還作文簿,眼眶還紅紅的,哭過似的:「寫得很好,很有感情。」還送了他兩本短篇小說集,一本是沈從文,一本是契訶夫的。黃春明開玩笑說:「受到這些珍貴禮物的影響,所以到現在我都沒有寫過長篇小說。」

 

 

 

 

王老師可以說是黃春明的文學啟蒙者。這兩本小說集中收錄了許多觸動人心的東西:「透過沈從文和契訶夫的筆,我看到了文學家的悲之心,看到了人性的可貴、環境的險惡,也促使我去思考社會的不公。」

 

 

 

 

生性情感豐沛,小時候常躲在棉被裡哭

 

 

好比契訶夫寫過一篇〈小褓母〉,說一個才十二歲的小褓母,因為工作超時,總是無法得到睡眠與休息,後來終於在極度的疲勞與恍惚中,扼死了那個吵鬧不休的嬰兒,小褓母並不感覺到自己做錯事,只是在倏然的寂靜中,欣慰地想著自己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另外還有一篇為人傳誦的〈萬卡〉,講一個九歲小男孩萬卡被送到鞋匠那裡幫,時常被打、被奚落,生活太苦了,便寫信給自己的爺爺,希望爺爺來領他回去,保證為爺爺做一切事情,信裡說:「親愛的爺爺,我再也熬不下去,簡直只有死路一條了。我本想跑回村子,可又沒有皮靴,我怕冷。」萬卡寫好信,不知道地址,甚至連爺爺全名也不知道,只在上頭寫「寄交鄉下祖父收」,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丟進郵筒,以為這樣爺爺就會收到,來領他脫離苦海。

 

 

 

 

這兩故事都沒有講出真正的結局。可是因為作家鋪陳的成功,以及當中顯露出來的不同階層的生活差異、孩子如何天真卻受到折磨,讀者彷彿身臨其境,那景象和命運,已經在讀者心中自行蔓延開來。黃春明認為,好的小說是會留下空間,使人忍不住去設想沒寫出來的部分。「契訶夫這兩篇小說,無論我們想像力再怎麼豐富,想出八百種結局來,不會有任何一種是好的。但是,在想像的過程中,同時我們也開始反省,這種悲慘是怎樣造成的?在反省中,社會意識就慢慢萌芽了。」

 

 

 

 

由於童年失去母親,加上生性情感豐沛,黃春明時常躲在棉被裡哭,被嘲笑說像個女孩子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那麼多傷感,只是覺得自己很可憐。」等到讀了越來越多的好小說,反省增加了,社會意識逐漸清晰,黃春明的自情緒就逐漸減少了:「我想,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多殘酷的事情,還有這麼多憑著自己的全部力量仍然不能扭轉的悲劇,那我的事情實在是算不上什麼的。」閱讀小說促進思考,也促使黃春明願意為人們做更多事情;而寫小說可以喚醒人,現在他投入地方事務,透過戲劇的傳遞、風土的發掘,帶來樂趣之外,同樣也為了再喚醒部份人。

 

 

 

 

看小說被感動,表示有一股善的力量在心中產生了

 

 

「或許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成為優秀的創作者,但是每個人都可能是優秀的閱讀者。」談起文藝欣賞,黃春明認為台灣的欣賞教育一向做得不好。在他的記憶裡,音樂課嘛,就是打開鋼琴,彈一個和弦,學生都站起來,再一個和弦,學生彎腰說老師好,然後就「啊啊啊」地做起發聲練習來了;美術課呢,天氣晴朗就出去寫生,下雨了就在桌上放香蕉蘋果讓大家畫靜物,老師則到外頭去抽個和聯考直接相關的科目就不用說了。我們從來都不知道這首曲子誕生的時代背景,不知道這幅畫呈現了怎樣的心理糾結,沒有歷史的輔助,只是僵化的執行,文化教育是不會深刻的。

 

 

 

 

文學的教育也是一樣的,徒然在政治議題上打轉,沒有什麼意義,不如讓學生多讀經典,文史兼下,啟發學生興趣,讓年輕人自動地去找更多好作品來讀。「美學的欣賞應該回到國民自身。你看了小說被感動,表示有一股善的力量在你心中產生了。」黃春明說,認識善和認識惡,在小說閱讀中往往是同時來到的,而這是推動成長的力量之:「思索和領悟就像蛇蛻皮,非常累,又帶著一份喜悅,我希望大家都能從人生和閱讀中體會這份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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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化苦旅》到《借我一生》,秋雨在台灣出版二十七部作品,影響華文讀者難以計數。本次演講由《30雜誌》總編輯常山開場,他以秋雨筆下的城市,二千五百年歷史的蘇州與「年輕的台北」相對照。多年前,秋雨曾在台北市政府親子劇場演講,今年二月十五日,又站上同一張講台。這期間,他已走過世界遙遠的路!誠如馬英九市長在引言中所說,秋雨的文化旅行,掀起的深度旅遊熱潮方興未艾。然而究竟什麼是深度旅行、質佳閱讀?請看這位文學名家豐富的生命體驗,歸納與分析!(編者)

 

 

 

 

在我們的生命中,因為災難、因為種種原因,往往失去許多美好的東西,包括我們的青春;能夠補償失去的一切,在我的經驗裡只有兩種方式:旅行和閱讀。甚至能夠加倍補償,旅行過的人、熱愛閱讀的人才會知道。

 

 

 

 

旅者為中國文化 走出一條活路

 

 

其實在中國的傳統文化裡,為了某種穩定的心理,基本上是不鼓勵人們遠行的。翻開中國歷史,走得比較遠的,一是遠征的軍人,一是走在絲路上的商人,還有寫邊塞詩的詩人,以及我們所欽佩的僧人。這四種人裡,對於遠行描述較多的是詩人,然而詩人多數沒有走遠,西出陽關無故人,陽關是很多詩人遠行的盡頭。關於商人遠行的描述不多;而軍人是受命遠行,不是主觀意願,況且中國的地理位置,周邊天山、崑崙山、喜馬拉雅山…猶如銅牆鐵壁,外面的世界已是烽火連天我們都還不知道!大山的阻隔,使我們的軍隊多半也沒有走遠。真正走很遠的路的是僧人,如玄奘、法顯,是真正的遠行,他們在傳播佛教理念的同時,也表述了自己的生命感悟,遼闊的空間給予他們那開闊的精神巨大的支撐。

 

 

 

 

然而總的來看,中國的文化裡還是「走」得太少!也因此,如李白、陸游這些文化旅行者的身影格外使我感興趣。譬如他們當年是用什麼方式旅行?我只能從他們的作品裡揣想。李白的詩裡常出現「輕舟」,多半是坐船吧!陸游有名句:「此身合是詩人?細雨騎驢入劍門。」他想必是騎驢。至於顧炎武,「常把《漢書》掛牛角」,我知道他是騎牛旅行的。不要小看了他們乘坐的交通工具,他們慢慢的走,卻為太沉悶、太穩固的中國文化走出了一條活路!透過他們的詩,使萬千讀者知道山河之大,了悟生命與天地之間的關係。

 

 

 

 

從這條活路裡、從我自身的體驗,我要號召大家走出去!旅行,對整個文化來說是充分必要的;對個人的生命來說也是充分必要的。旅行,擴大生命的空間幅度,而在這過程中,慢慢會明白,我們以前所遭受的各種邪惡、災難,都是小空間的思維造成的。你會突然發現,那些邪惡是可以擺脫的。透過遠行,我有能力擺脫,還能帶領我的讀者,甚至帶領更多的人擺脫!

 

 

 

 

旅行使我們 擺脫生活中的偽座標

 

 

要提高生命的質量,一定要旅行。旅行的第一個價值:它能使我們擺脫虛假。我們一生當中有很長的時間是生活在虛假的偽座標當中。那些看起來似乎很重要的東西,其實是虛假的座標,控制著我們一段的生命,極難擺脫。譬如大學生活裡,兩個同學的口角之爭,能使人非常的憤怒,這是我們都經歷過的。畢業之後將會發現,那讓我們憤怒好幾個月、讓我們非常難過、或者花很多時間來證明自己正確的種種過程,都是不重要的。而大學生活還算是愉快的,再想想有多少人的自殺、在生命邊緣的徘徊,都因為那虛假的偽座標!

 

 

 

 

我當年辭去上海戲劇學院院長一職時,就是發現自己已經有了那樣的假座標了。人在其中,不易察覺,人人都在為一些沒價值的事情而憤怒,而奮鬥,而激動。時間很快就過去,今天的記憶明天已消失,人生無常,匆匆忙忙,我們要關注的是生命的品味,生命的質量。唯有離開,讓我們擺脫那些假座標。但我們不可能完全離開原有的生活、安身的城市,那麼,旅行就是一種拯救。旅行帶著我們離開過於狹隘的專業座標,和過於狹隘的人生座標。

 

 

 

 

遠方在吸引著我,李白的輕舟,陸游的毛驢都在吸引著我。我從遠行的過程中擺脫了各種各樣的座標,看清了過去許許多多座標是多麼的荒唐!我把各種新的目光、新的思維、新的感悟,用我的文筆表達出來,和許多讀者產生共鳴。

 

 

 

 

旅行不僅把我們帶離虛假,且使我們離開邪惡。邪惡的結構,實際上是一個小空間的邏輯,人們在極小的空間裡爭鬥、稱王,生命惴惴不安,極端害怕,於是產生了有我沒你小空間式的思維,邪惡於焉誕生。而它的呈現狀態卻是受到大空間的傳播,這是現代災難的重要特徵。怎麼辦呢?我想唯有讓善跑得比惡更快、更遠,才能抵制邪惡,難怪許多宗教旅行家走得非常遠。

 

 

 

 

擺脫虛假的邪惡,擺脫小座標,擴大生命的空間,我想這是我們一生重要的追求。

 

 

 

 

以旅行叩問生命,擴大關愛

 

 

一定要旅行的第二理由,它幫助我們體驗生命。

 

 

 

 

在旅行的過程中,面對長天大地和渺小的軀體之間,我們忍不住叩問:來到這世上究竟有什麼意義?這些詢問很難出現在自己的書房、客廳裡,但往往總能在旅行過程中閃現。不斷詢問自己生命的價值、自己生命與大地的關係,這對一個文化思考者來說是必要的,我認為沒有經過這種深刻詢問的人,從事其他行業或者還可以,從事文學卻是不足的。

 

 

 

 

我在〈陽關雪〉這篇文章裡寫下這樣的句子:「在這樣的天地中獨個兒行走,侏儒也變成了巨人。在這樣的天地中獨個兒行走,巨人也變成了侏儒。」偉大與渺小的區別,在天地之間有另一番照會,這種生命的感悟,只有在旅行中才會產生,可能在沙漠,可能在海邊,可能在草原,也可能在大街上,但這大街對你而言非常陌生。三毛的詞:「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文學工作者,就需要這最徹底的流浪情結。

 

 

 

 

旅行的第三價值:擴大關愛。

 

 

 

 

當你走過了很多地方以後,那些地方就與你有了聯繫,你的心、關懷的範圍不知不覺間已擴大了。世界之大,關愛程度最深的,就是你足跡到達過的地方。有時,在電視上看到戰火,是我旅行過的地方時,我覺得那是與我生命相關的議題。年輕的一代,要用我們的腳步走更多的地方,尋找更多的關愛點,使我們的關愛不再空洞。

 

 

 

 

把休閒旅遊變得深刻

 

 

但如何使我們的旅行更深刻、更有價值、更有文化意義?我從經驗裡歸納了三個方式。

 

 

 

 

第一,在被動旅行中尋找主動。

 

 

 

 

這要學學古代的貶官。他們本來是被動的流放,可是走著走著,卻有了新的收穫。蘇東坡就是最好的寫照,他被貶時難過的程度很深,但是時間不長,因為吸引他的東西太多了,他很容易把自己被動的旅行變成主動的旅行。

 

 

 

 

我們的旅行也常常是被動的,在商務、學術考察中,仍可以尋找我們的關愛點。比如最近有航班延誤的新聞,有些旅客非常憤怒,這當然值得原諒,但這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因為我會想:延誤時我可以寫什麼文章?又或者我去考察那些危險的地方,坐著吉普車走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那也不需要發牢騷,那都是題材,都是感情的油墨啊!如果能把被動的狀況化為主動旅遊的優點,哪怕是在不愉快的地方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仍然可以變成主動的旅遊。自古那些貶官臣已為我們樹立了最好的榜樣!

 

 

 

 

第二,在積極旅行中尋找孤獨。要有真正深刻的感悟,必須尋找孤獨點,哪怕是與家人同行也要尋找孤獨的空間,詢問自己的生命狀態、存在的價值,不要始終是集體活動。

 

 

 

 

第三,從休閒旅遊當中尋找題目。這題目不一定是寫作題目。我曾遇見有人對古建築物的柱子有興趣,他到任何地方都會去仔細地看、比較;有人蒐集骨董;有人對各地各式的槍感興趣…從旅行中尋找這些可愛的小題目,每一個小題目都是通向文明寶藏的道路。如此,休閒旅遊就變得深刻,就有了價值。

 

 

 

 

人真的一定要讀書!

 

 

當然,也有人不太旅行,他的生命空間卻很開闊,那就要靠閱讀了!

 

 

 

 

過去關於閱讀我談得很多,有一個感悟未必新鮮,卻很重要,那就是:人真的一定要讀書!閱讀是把一個人從平庸的狀態中超拔出來最重要的途徑。

 

 

 

 

閱讀,是把人類已有的思維精華吸收到自己身上來,使我們從人類已有的文明程度上再起步;這一點比大學教育更重要,大學教育一般在使我們成為專業人士,而閱讀卻使我們取得全世界的共同語言,成為真正的國際文明人。不閱讀的人,無論多麼富裕、如何出身,總是很容易暴露出他的人生等級。

 

 

 

 

人們起初讀書是一種加法的概念,逐漸加進許多的知識、觀念;對於我們這曾經歷許多世俗侵蝕的人,要到後來才會明瞭,閱讀,是在剝除你的障礙,使你的心胸變得空曠,加法慢慢變成了減法。一個好的讀者,閱讀到後來,他所信從的東西愈來愈乾淨、簡單,他表述的語言也愈來愈乾淨、簡單。看完了好書,有一部分忘了,不需要害怕,你的生命結構已與這本書產生了化學作用,那些忘了的,是你的生命結構裡不需要的部分,忘了就忘了吧!要清理我們的思維,達到哲學意義上的空。心理沒有留下障礙,那麼閱讀就是一個愉快的享受過程。減法減到最後,留下最純淨的東西。

 

 

 

 

我們需要 一座安全的閱讀島嶼

 

 

但我們現在遇到了一種閱讀的恐懼,書出版的實在太多了!到書店裡,一方面高興,又感到惶恐,就一個寫作者而言,我的書如滄海之一粟!各種各樣奇怪的書都有,就我所知,以我的名字出版的書,黃色小說就有兩本!

 

 

 

 

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提倡閱讀的人得從另一個方面思考,在狂風惡浪當中我們需要一座安全的島嶼,推薦質佳的好書。

 

 

 

 

如果是我,會建議年輕人讀什麼書呢?

 

 

 

 

首先是人類的經典,那些被無數的人證明最優秀的好書,一定要讀。其次是表現現代生活前沿的東西,在一個創新的時代裡,前沿的論述一定要看,這是我們成為一個真正現代人的標誌。

 

 

 

 

另外,我喜歡閱讀陌生的知識,南美洲的社會發展、外星人到底來過地球沒有?這些我不了解的事物,我都感到好奇。

 

 

 

 

而最後我要說的是,無論你從事什麼行業,一定要看文學書!文學是跨越專業,給人精神的高貴、情感的洗滌的作品,使人善良、敏感、柔軟,在閱讀的書單裡,永遠不可或缺。

 

 

 

 

深刻的旅行,加上質佳的閱讀,我相信青年們,你們將會創造出一個讓我們這一代非常羨慕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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