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電影有時候像參加障礙賽跑,關卡越多,難度越高,最後過關的成就感也就越飽滿,許多的商業電影很清楚這套道理,所以自我設定的關卡障礙就務求驚人。

 約翰.卡麥隆.密契爾(John Cameron Mitchel)的新片《性愛巴士》挑戰的就是電影的真實感和演員的抗壓力,他在電影最後把影片獻給集體創作的全片演員是應該的,因為沒有演員的心甘情願,這部電影就拍不出他要的味道了。

約翰.卡麥隆.密契爾挑戰的第一個禁忌是:電影中的性愛。

以前,只有Hard Core的春宮電影強調真槍實彈的演出,因為性愛是電影最大的賣點,以真實的影像碰撞滿足觀眾的窺視心理,是唯一的訴求。但是,主流電影多數不能、不想、也不敢玩真實遊戲,只能遊走在似有若無的「想像」邊緣,畢竟,畫面上如果只剩器官細胞,很多人會作嘔的。

但是,人都是八卦的,因此才會有「到底做了沒有?」的八卦流言,《情人》中的梁家輝與珍.瑪琪;《野蘭花》的米基.洛克(Mickey Rourke)與Carre Otis;《大開眼戒》的湯姆.克魯斯和妮可.基嫚…都提供了不少「邊緣」素材,讓觀眾睜大眼睛去論証這些大明星到底做了沒?

為什麼?固然很多人都說電影是假的,電影中死了那麼多人,不都是假死的嗎?但是假戲真做,偏偏就是電影人最愛「以真亂假」的特色之一,有的明星就是拍完一部電影後就墜入了情網(例如《史密斯任務》的布萊德彼特和安潔莉娜.裘莉,以及瓊瑤電影時期的林青霞和秦漢與秦祥林的三角戀…都是如此),再加上做愛遠比捐軀喪命容易得多了,引發的後遺症根本不成比例,而且也容易執行得多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名人,性愛是閨房私密,他們卻願意公開獻演,以求真實,自然引人好奇,媒體宣傳也樂此不疲地討論是真或假。

但是,年輕人其實已經不耐煩這種炒做和欣賞模式了,約翰.卡麥隆.密契爾其實是大島渚《感官世界》的信徒,根本不想玩點到為止的假性愛,也不相信觀眾忙著看器官,就來不及感應電影的主題。

從招募演員的第一天開始,他就要求一切都要玩真的,他不是要拍A片,只是電影主題談的是性愛,而且他厭倦了花拳繡腿的假惺惺,因此,舉凡電影中奇觀的、變態的、虐待的、狂野的、同性的、異性的,閨房中的,大庭廣眾間的性愛,都要來真的,演員不但要暴露器官,還要與對手演員有真正的性行為。

放不開,習慣忸怩作態的就不要來吧!衝破了性愛障礙後,密契爾真正要探測的卻是肉體與心靈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色情是人性,藝術和色情的分界線,其實就隱藏在肉身畫面底下的慾望與掙扎,密契爾在《性愛巴士》中,直率表示人需要性,但更需要愛,性與愛若能水乳交溶,就能臻致天人合一的高潮,否則只是慾望的填充,換來的卻可能是更多的空虛與。

密契爾的戲劇論述其實是簡單而又明白的:高潮可能是假的,做愛後的失落感傷卻是真的,性愛讓人親近,卻未必能讓人溝通,從肉體到心靈,這條路很長。

電影中,每天忙著輔導別人心理幽結的性愛治療師蘇菲,卻救不了自己,因為她一直無法與丈夫順利溝通,也不知高潮為何物;她輔導的詹姆斯有位同志戀人,卻會趁他不在家的時候,靠奇觀的瑜珈方式手淫紓壓,他會向詹姆斯告白,但是詹姆斯卻只關心:「你那時有沒有想到我?」一則又一則的故事,就像密契爾在導演告白中所說的:「如果有人試著將陽具放進自己的口中來自慰,這其實隱喻了他想要徹底獨處,而不想和任何人有所連結。」做愛後,動物感傷,其實真的不是只是一部電影的片名而已。

所以電影的劇情才會轉向「性愛巴士」的出現,所以才會靠著集體見証與治療,以更多的性解放與嘗試,透過見証別人的歡愉與幸福,解放自己的成見與偏見,密契爾解構了一則人間的私密神話,卻也試圖以戲謔的手法建構起另一則治療神話,豐富了電影的多元娛樂趣味,卻也模糊了電影意圖碰觸的神聖主題。

例如一位偷窺的攝影師既見証了「瑜珈自體口交」的神話,卻也成了同志守護神,不許第三者的介入;例如男性精液的噴灑可以和抽像派表現主義畫家傑克森.波拉克(Jackson Pollock)的的噴墨名畫輝映成趣;例如慾求不滿且有SM傾向的妓女,名字就叫做珍妮佛.安妮斯頓(布萊德.彼特的前妻);例如蘇菲在下體放了跳蛋,而且把傳動的遙控器交給先生,卻被隨手就放進褲後袋,有時壓有時按,最後還落到不知情的第三者手中當做電視搖控器猛按……渴望與荒謬、怪誕與驚異就這樣交錯進行,這輛性愛巴士的司機,輪流踩著油門剎車離合器,帶領著觀眾在跌跌撞撞的情境下走上了顛顛簸簸的性愛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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