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聯合報》上刊登了一篇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夫人希拉蕊唱國歌的報導,說這位有意角逐白宮寶座的前第一夫人在愛荷華州造勢,因為工作人員忘記把她身上的麥克風關掉,以致現場唱國歌時,她五音不全的歌聲和歌詞錯誤全都露了餡。當然在美國這種表現定會招來一堆風涼話,也定會有人因「她跟我們一樣是平凡人」而更支持她,但這報導卻使我想起多年前在美國念書時所碰到的一件趣事。

美國的國歌〈星條旗〉(“Star-spangled Banner”)是1814年由美國律師兼詩人法蘭西斯‧基(Francis Scott Key)所作的。那年9月3日,基先生營救了因華盛頓焚城事件而遭逮捕的同僚,在契薩匹雅克灣附近一條船上過夜。次晨醒來看到堡壘頂上迎風翻飛的星條旗,感動賦詩,名〈捍衛麥亨利堡〉(“Defense of Fort M'Henry”)。人們很快把〈捍衛麥亨利堡〉套進當時很流行的歌曲〈給在天堂的安納克雷恩〉(“To Anacreon in Heaven”)之調子裡,到處唱了起來。〈給在天堂的安納克雷恩〉是1750年左右一個名叫約翰‧史密斯的音樂家所作。直到1931年,美國國會把這首耳熟能詳的歌以「星條旗」為名,訂為美國國歌。

二十幾年前的那天,我上「美國文學」課。早期的美國文學盡是一掛牧師的講稿及日記,單調到極點。教授每次都給一個大書單,然後跳著找重點講。有一天,教授講完一首詩,看看全場面無表情,微笑說:「我想大家都曉得,這就是我們的國歌吧?」突然,昏昏欲睡的眼睛亮了,身子挺直了,屁股挪動了,舉座(除了極少數)對著那詩,喃喃哼唱一番,然後一陣歡呼!「耶!原來國歌全文是這樣的!」「天哪,今天最大的收穫是知道國歌的出處了!這傢伙叫什麼來著?基?我可要去研究一下國歌的背景!」這樣「熱烈」的場面看在我的眼裡,真覺不可思議:全美最好的大學之一的英國文學研究所學生,居然沒有幾個人能一眼認出他們國歌的歌詞!在台灣,我們小學三年級就會默啦!我第一次發現在美國這樣的國家裡,要作個「好」學生,會不會唱國歌不是頂重要!

如今,我們的國歌似乎也很少人唱了,國父的頭銜彷彿亦被從課本裡取消。如果我們的政府真夠民主,就把歷史的真相公正公平公開地留在書本與資料庫裡,學美國!這樣,至少將來有人讀到「陸皓東」或「三民主義吾黨所宗」時,還會有機會發出驚呼,引起對歷史的探索心!最怕就是「焚書坑儒」換個形式做,讓我們的後代對先人曾有的榮辱、血淚、變化、符號都無緣全面了解,真正的變成了一知半解的抱殘守缺人。

>>>>2007/02/14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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