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暄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得完全,她還記得剛才作的幾個夢,冷氣的嗡嗡聲還有打呼聲讓夜燈下的氣氛更顯寂寥,她懷疑這是讓她整夜都無法徹底入眠的原因。特別買來的那本旅遊雜誌已讓泡麵的熱氣蒸得皺皺的。因為是爸爸同事家經營的民宿,所以找都沒找就決定了,如果以五星級制來劃分,這間民宿似乎連一星級都沾不到邊哩;墾丁的酷暑,即使到了夜晚也讓人渾身發汗。家暄想起昨天晚上一家人去逛夜市,回來民宿的路上又讓海風吹得渾身黏答答的,所以她一到民宿就衝進房裡,把冷氣的溫度盡其所能的調到最低最低,但廉價又老舊的冷氣只是無力的嗡嗡嗡的響著,像鬧脾氣的孩子般使勁抽動它的身軀表示抗議。家暄一直不喜歡噪音,對她而言,噪音就等同於虐待,世界可以安安靜靜的最好,特別是放榜了以後。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輾轉反側地容忍起這刺耳的聲音了。大約是七點半,大家都醒了,刷牙、洗臉、換衣服,各忙各的,只有媽媽一直坐著。家暄從搶廁所的路線折返回來,她把洗面乳忘在床頭,走過媽媽身邊的時候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我足甘苦啦!」、「你緊返來好不好?」還有媽媽回覆著安慰的話。家暄靜靜的站在旁邊等媽媽掛上電話。「怎麼了?」「還不是那件事?」「舅舅喔?」似乎成了一種默契,這是家暄的自然反應。「又欠錢了?」「是啊,我現在反而希望他只給我欠錢!」「到底怎麼了啊?」「跑去自殺啦,怎麼了。」「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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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得承認我很佩服這北一女學生的勇氣,也很肯定你獨立思考的特點。當下在報紙上看到這一篇文章,篇名的確是很吸引人─〈遠離桃花源〉,我眼睛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從未讀完的文章飄移過去;滿懷著期待,卻在閱讀完之後,落空了,文章中嚴厲的批判與挑釁,也促成了我為此文的動機。文中,開宗明義的提,做大官與做小官的區別,一個一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官也有小官的理想與抱負,為何非得要做大官呢?我是一個平凡的高中生,我也擁有我自己廣大的理想呀!只是礙於這社會普遍的功利、升學潮流不得伸張而已!而國父也告訴我們要「立志做大事,不要立志做大官」不是嗎?所以關於她的論點實在不為我所接受。我贊成他文中的一個觀點,「老師在台上講得口沫橫飛,不管誰寫的、哪一篇,只要是課本的選文,就通通都是絕世大好文章,作者也往往被美化成千古難尋的大聖大賢。」的確是這樣,有時候真的會覺得,某某篇文章根本不如課本、老師講得那樣的好、那樣的偉大,我們的教育便是不斷的灌輸與填鴨「就是這樣」、「沒有別的答案」,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這種模式,習慣真的是很可怕的!而〈遠離桃花源〉作者的寫作觀點也是以她以往「習慣」的筆墨、「習慣」的觀念來作文,雖然如此,「桃花源記」這一課,我還是給予很高的評價。我第一次接觸到桃花源記之時,我便墬入了陶淵明那想像的理想國中,也許你是一個從小生活在大都市的孩子,每天面對外在的喧囂生活,習慣成自然;也許你從小一路走來,平步青雲,沒有遭遇到令你棘手的挫敗,那你自然不能體會陶淵明的感受,也才會戲稱他為「逃」淵明。桃花源記一文中,多少可以見到老莊思想的蛛絲馬跡,以你這個儒家思想盤根錯節的觀點來解釋,也就只是「消極避世」、「不負責任」吧!當天下大亂之時,誰不想要尋找那人人嚮往的人間仙境,而陶淵明不也是因為當時官場的混亂污濁,而尋找的他本真的自己,這不是逃避。你一直希望陶淵明能夠不要消極避世,「負起責任」提出一個改進社會的觀點,那你自己呢?是否有做到這一點;陶淵明他確實是有提出他自己的理念。老子八十章,「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人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相聞,民老死不相往來。」這絕對不是你在文章中提到的,「跑去山裡躲起來,社會就可以變好嗎?」的消極逃避。陶淵明也隱約提出了他在治國方面的理想─小國寡民,國家變小了,人民變少了,每一個人都能以真誠相待,每一個人都成了返璞歸真的狀態,對於機心也就不必特別防衛,在上位者也能輕鬆的「無為而治」了,為何一定要大國多民呢?你又怎麼能說「真慶幸中國歷史上只有一個陶淵明,不然大家都這樣率真自然,早被五胡徹底殲滅了」呢?也更不是你所說的只有文采而已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用此句話來回應你責備陶淵明不盡心於農事,回到人類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回到人類本真的狀態。正如歸去來辭中,「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田園」便是陶淵明心中的歸屬,其中的「歸」字更打了一劑強心針呀!「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僕歡迎,稚子候門。」看啊!他的孩子們也在家門開心的迎接父親回家,「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這種靜心、安心飲酒不被外在所干擾的感覺,靠近大自然本真的感覺,我想你這個城市人是該好好放下你手邊的書本,細細地品嚼這最真的自然的時候了。你總是說別人誤導你接受陶淵明偉大的道德模範,那你的道德又是從誰那而獲得的,孔子?還是孟子?儒家經典所訂定的禮,把我們規定得好好的,不循規蹈矩的人,就該受到責罵?大家也都該承認現今社會的某些風氣已至敗壞的地步,為何大家所遵循的儒家傳統無法給我們一個安居樂業的社會,所帶來的竟是許多的亂象,但我想,所有的諸子學說,都是想要使社會盡善盡好的,你大可不必以如此尖酸的語調攻訐,當然各持各的觀點是一定會有的吧!我只是提出我小小的意見而已。>>>>2006/8/31  大明星閃亮亮部落格
>>>>延伸閱讀《 羅晴◎遠離桃花源 》、《 雷晉怡◎幫一位老朋友說句話 讀〈遠離桃花源〉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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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片段中,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錯
還不懂,這一秒鐘
怎麼舉動。怎麼好好地和誰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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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Pluto) 被“踢”出太陽系,我們從小被灌輸的天文知識突然瓦解。一般人還不覺得怎樣,天文愛好者恐怕覺得晴天霹靂。 當一些原本被歸類為事實的事實不再是事實的時候,我們的信念、概念、觀念、理論,以及態度,都隨之崩潰。冥王星離我們太遠,效應還沒有那麼直接。如果生活中的一些事實突然不再是事實,我們會怎樣? 如果,我是說“如果”: 登陸月球是假的:如果當年登陸月球的錄影母帶再找不出來,幾十年來的種種懷疑和猜測可能都將得到平反。若登陸月球只不過是電影人當初測試特效的結果,那我們是不是都應該重新舉頭望明月,再度將月球的種種故事,包括後羿嫦娥的浪漫愛情重新編寫? 麥克傑遜是白人:那他的“變白” (辯白) 不僅情有可原,而且非常惹人同情。若他多年以來的“漂白行動”原來不過是恢復原本的清白,我們是不是可以對他寬容一點,少嘲笑一點,為他的音樂貢獻而對他尊敬多一點? 貓王/瑪麗蓮夢露/李小龍/鄧麗君/張國榮/梅豔芳仍然在世:若他們只不過是為了不想歌迷影迷見他們白了頭,不讓自己的皺紋有機會在媒體前曝光,不願再成為眾人的焦點,而宣佈死訊。如果這些早逝的超級巨星都在世,我們或許也就無法對他們有那麼多的懷念和愛戴——所以他們都不在。 吸煙有益健康:若真有這麼一天,這將是當今全球最具震撼力的發現。可以想像,全球經濟大混亂,中國煙民狂歡,所有冷氣場所辟專門煙區(包括飛機) ,全世界的醫生得重進學堂。首當其衝的是煙民,將受最大重創,因為香煙價格將比現在還貴上很多倍。 禽流感是科學“外泄”:一場科學實驗室的意外,家禽成了代罪羔羊。這是非常普通的電影情節,難道沒有人懷疑過? 電腦病毒/解毒一家親:為了促銷各種解毒軟體,於是製造各種電腦病毒。好聽一點叫“解鈴還須系鈴人”,複雜一點叫做“好人也是我,壞人也是我”,難聽一點叫“商場上最惡毒的兩頭蛇”。居然也沒有人懷疑過? 魚尾獅是真的:新加坡的地位會不會因為這只獨特的四不像而升級?山尼拉烏他馬當年是否曾經因為說他真的看見魚尾獅 (而不是獅子) 而被人嘲笑,被人當成瘋子?當全球環境如此嚴重污染,當生物科學研究如此“倡狂”,魚尾獅並非沒有可能。萬一我們真的在新加坡水域發現魚尾獅,我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即刻登記註冊另一個新加坡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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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位至交,因他行事低調不愛出風頭,且隱其名,以「冷伯」稱呼。
    冷伯暗戀104查號台小姐,很久很久了。有天,他終於壓不住心底的祕密,跑到好友范正志家向他吐露:我覺得104小姐的聲音很迷人,每次都會引發我的遐想,常常只要查號小姐溫柔地對我說「你好,請問要查哪裡」,我就會忘掉我要查哪裡,或者等她告訴我號碼後,我為了要好好跟她說聲「謝謝,再見」,為了要聽她說聲「不謝,再見」,我都會忘記號碼是什麼。     范正志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冷伯,冷冷地問道,難道你就不會用筆把號碼記下來嗎?你不懂嗎,冷伯迫切地解釋著,我不是真的要查號碼,我只想聽聽她們甜美的聲音,我只想跟她們親切的互動,縱使只是瞬間幾秒。有一次我終於放大膽子,對一位小姐說,你好,我覺得你的聲音很好聽,沒想到她罵我神經病,卡哧一聲就掛斷了。范正志實在是懶得問,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你期待她怎麼反應?冷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愚蠢:她可以很大方地接受我很誠懇的讚美,說聲「謝謝,你的也是。」「你還指望她說『你的也是』?」冷伯完全不理會朋友的譏諷,反問道:我的聲音有問題嗎?何況我對她的讚美絕對不是開玩笑的輕挑,是百分之百發自內心;我沒有惡意,也沒有邀她們出來的打算。「你還想邀她們出來?」「機率不是全無,機會不是沒有。這很難說,過得了第一關,就過得了第二關,如果對方回誇我的聲音,我若不邀她出來喝咖啡,那不就失禮了嗎?」聽到這裡,范正志神情凝重,兩手放在冷伯的肩上,問道:     ──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     ──有。     ──你確定?     ──我確定。     ──可能需要增加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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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文彩青少年版刊出北一女高三生的〈遠離桃花源〉一文,我的國文老師特別在課堂上朗讀了它。縱使我坐在最後一排、和脫離已久的國文課幾無交集──仍舊被那些批判性的語句、挑釁的字眼吸引,並且,很情緒化地,竟打從心裡激憤起來──就像聽到有人在背後汙辱我死去的老友一般。不意外地,國文老師折服於這位同學絕佳的文筆、清晰的思路及流暢的表達能力,大大讚美一番,就下課了,似乎從未懷疑一篇好文章的觀點也許仍存在討論空間。  在這方面,北一女中的同學說對了,我們的教育只是不斷灌輸「沒得商量」的「既定事實」,而非「歷史的詮釋」。 以中國文化重心──儒學為例:孔子是至聖先師,孟子一脈相承。論語是經典,楊朱學說及墨翟是「無父無君,是禽獸也」。這些「事實」並不容討論空間,你只能複誦並全盤接收。(我曾在一篇作文中質疑後世是否高估孔子其偉大的程度,卻拿到極低的分數,以及顯然不太欣賞的幾句批評),而國文老師看來是延續了這種「傳統」,對這位同學的說法照單全收了。 正如首段我聽到文章的第一反應,雖然我欣賞這位同學的獨立思考,卻不能苟同其觀點。〈遠離桃花源〉這篇文章倘若屏除表面字辭的矯飾,我只看到一種──全然的傲慢,居優勢者的傲慢。 試問,你可以想像因為沒有顯赫家世背景,而被人看不起的感覺?你能處在陶淵明的境地,然後在朝廷取得一席之地?你全篇極盡尖酸刻薄、挖苦諷刺之能事,貶低陶淵明的才德、品格,並勉強承認他的「文學家」身分,在在只表示你是那種看到「失敗者」(就目前社會的定義而言),便理所當然把他的失敗歸咎於自己不夠努力的那種勢利眼。也許有人沒遭遇過什麼挫折,沒什麼要求不能如願,這一輩子都居要位,使人豔羨,閃亮耀眼。 然而,退一步想,處在你的地位,你大概也真的無法理解,一個人放著好好的官不做,照你所說的「可造福一鄉一里又可養家糊口,何樂不為?」卻棄官歸隱山林的這種「愚行」。誠然,這種處世哲學並非每個人都可接受。它可以是某些人的理想,又可能遭某些人嗤之以鼻;它能被推崇為「高潔」,也能被詮釋為逃避。或許,世上因為存在這些對立,才達成平衡。 我要表達的重點是,這位同學,你太偏頗了,口氣太自以為是了,論調太自我中心了。我承認教育制度的僵化和樣板,也能理解你的氣憤和不耐,然而,在你攻訐的同時,請先撇開自身的成見,為那個「不能為自己辯解的人」真正設身處地考慮。 走筆至此,腦海中浮現的是希臘雅典時代的榮光──蘇格拉底,他在廣場的演說,不知震懾多少人的渾沌心靈。據說,他的妻子對他老往外跑的行為也不是很滿意……。>>>>2006/8/30中國時報 浮世繪 文彩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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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醫老婆一句話 侯文詠棄醫從文
和她約會 像一千零一夜 前一百次去的餐廳 沒重複過 跟他有夢 一起活百歲 相愛一百年

看完侯文詠的「親愛的老婆」,許多人都好奇,那個把訓練一個標準丈夫當成職志的牙醫張雅麗,到底是什麼模樣?為什麼離婚教主施寄青說,從這個婚姻關係裡,她找到了推動兩性平等可以樂觀的理由? 花蝴蝶和臭屁男原本不搭軋,卻從對方身上看見自己陌生的品質。侯文詠化身一千零一夜裡的雪哈拉莎德,說了無數個精采故事打動張雅麗猶疑的心;張雅麗透過侯文詠的文字看進她嚮往的世界,當醫學博士侯文詠想棄醫從文,是她堅定鼓勵他去尋夢,給他放手飛的自由。 張雅麗說,要一起活到一百歲,相愛一百年,是他們最大的夢想。 問:你們是大學時代認識的? 侯文詠(以下簡稱侯):對,我們念台北醫學院,她是花蝴蝶,有一堆男生追她,我們彼此看不順眼。 張雅麗(以下簡稱張):我覺得他好臭屁、好醜、好討厭。大學女生看同屆男生一定不喜歡。我大一就穿三吋高跟鞋,我覺得這樣會讓更多男生看上妳,妳就可以挑妳想要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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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五六歲這個階段能夠忽然發展出種種令人傷心的頂嘴語法,不仔細聽,聽不出來他們其實沒有惡意──他們祇是把父母曾經發表過的「反對意見」推向不禮貌的極致。頂嘴是一種具有雙刃性的革命。一來是孩子們透過語言的對立來確認自我人格的過程;二來也是考驗父母師長自己的正義尺度:我們會不會終於沉不住氣、還是用了不禮貌的方式來教導孩子們應有的禮貌呢? 台灣這些年來的大環境在極悶與極躁之間擺盪,有人說是藍綠兩極,有人說是統獨兩極,有人說是中台兩極,依我看,沒那麼偉大的極,就是頂嘴品質不佳所造成的「返童」狀態。其中最困惑的,應該就是在這幾年中開始養兒育女的父母──拿我自己來說罷:我總不能翻過臉去指出陳水扁還真是個王八蛋,而又翻回臉來跟孩子說不能夠口出惡言。然而說來慚愧:我就是這樣幹的! 有一天張容問我:「你罵陳水扁算不算頂嘴?」 我一時為之語塞,想了好半天才說:「那是我自失身分,你不要學。」 過了好些天,張容和妹妹頂起嘴來越發俐落了。我發現他們使用的語言未必祇是從父母對公共事務的抱怨嗆聲而來,他們可以自行從相聲、卡通、童話故事裡搞笑的橋段甚至驚鴻一瞥的新聞報導之中撿拾出他們所需要的「頂嘴零件」,再提煉出一種熟老而堅硬的語氣。 「難道」是其中一個萬用的零件,屬於修辭學裡「夸飾格」的領字。「難道我要一直睡一直睡都不起來嗎?」「難道我甚麼都不行玩嗎?」「難道我不想吃都不可以嗎?」──是誰發明了「難道」這個幾乎沒有意義卻絕難對付的語詞? 「哪有」是另一個。意思就是「我睜眼說瞎話」。明明說錯了或作錯了甚麼,即便是當下大人一糾正,孩子會立刻報以「哪有?」這時你若是指責他說謊或狡辯,少不得一場嚎啕,他變成強勢受害人,焦點便模糊了。 還有「才怪」,這兩個字真是「才怪」了,你緩步穿越過一群小孩子,在嘰嘰喳喳如雛鳥兒爭食的稚嫩嗓音之中,此起彼落的第一名一定是「才怪」。我有一次問孩子的媽:「是你經常說『才怪』、『才怪』嗎?」她說:「才怪呢!」 我開始懷疑是因為父母之間毫無惡意的拌嘴卻「示範」了一種「柔性無禮」的言談模式,於是祇好更積極地跟孩子解析「頂嘴」的內容,看看是不是起碼能讓「頂嘴」既鍛鍊異議的思辨品質,又不那麼觸怒人。 當我在跟張容解釋「翻案」的意思的時候,他妹妹也湊過來聽,還一面說:「你應該等我來了一起講才對。」我當然樂意重新講一遍:「翻案」是個生命還很新鮮的語詞,明朝以後才出現的語彙,意思是刻意把大家熟悉、認可而且習以為常的話拆開來,從相反的方向去推演出不同的結論。 比方說:《孔子家語》上說:「水至清則無魚。」可是杜甫的詩卻故意說:「 地僻無網罟,水清反多魚。」古來都說孟嘗君善養士,可是王安石偏說他也就祇能養一群雞鳴狗盜之徒。這些都是「頂嘴」,然而卻是翻高一層認識理路的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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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有一棟屋齡三十年以上,二層樓的小房子。一樓是狹窄的客廳、巨大的水族箱,和爬滿油污的廚房。陡峭的木板樓梯通往跟閣樓差不了多少的臥室,裡頭沒有床,只在木製地板上鋪了一張竹蓆。低矮的天花板從眼前一直降低下來,房間底端最後只剩下一公尺左右的高度。站在門前,三面牆壁緊緊堆滿了雜物,包括損壞的老式巨型音響、黏滿老鼠屎的單人沙發、被汙物塗滿整個半球的地球儀,和許許多多,隱藏在陰影與封塵的記憶角落的物品,這些都是他的財產的一部分。他擁有一個孩子,一輛50c.c.的摩托車、一張與兒子共用的書桌、一張死去的狗的相片、五十二年又三個月的人生經歷、兩個弟弟、一些姊妹、一個祖先牌位和兩罈逝去雙親的骨灰,而這個月過去後,又是一年的開始了,他將會擁有邁入第二十六年的房屋貸款。可是當他站在屋前的騎樓下,日暮時分的夕照以幾乎無法察覺的緩慢速度在臉上爬過,他的皺紋呈現明顯的陰影對比;此時他卻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裸身站在曠野之中,沒有擁有過任何東西。他在二弟開的水電工程行裡有一份閒差,每天朝九晚五,到了公司卻只能喝茶看報,然後花一整天的時間發愣。早上偶爾有幾通電話可接,若是熟人,便瞎扯幾句,打發漫長無趣的時間;若是陌生的嗓音,聽得幾句他就會嘟噥著:「老闆娘等會回來!」「直接打老闆的手機試試!」弟媳總埋怨他,老記不清打電話來的是哪些客人,卻也不將聯絡方式抄下。他只是懶洋洋地聽著,隨口應個幾聲,心裡倒也奇怪,怎麼一個上午就這些事兒,自己卻一會兒就忘得一乾二淨。該是老囉──他自嘲著,覺得這也沒啥大不了,總是難免的。如果擺一面鏡子在眼前,就可以透過模糊的倒影審視他黝黑而髒污的面孔:他的髮上有零星的灰白色彩,鬆弛的肌肉擠出一條條皺紋,舉手投足粗魯一如鄉下農夫。他有著像是原住民同胞般深刻的輪廓,卻沒有他們的歌喉,也不夠勇敢。雖然年輕時的勞動讓他身體還算結實,但還是太過瘦小──至少跟兩個弟弟比起來,他都渺小得不像一個足以擔負重責的老大哥。以前老媽總唸著,這是老爸害的;是那個在十年前就離開大家,而在更早的時候,五十二年前,曾經從苗栗大湖山上的家裡奔到鎮上去買人參回來,燉好給尚未滿月的他一口口餵下的老爸,全都是他的錯啊。老爸長得高極了,挺起身子像一棵大椰子樹,又瘦又直。老爸有木訥和堅忍的性格,也有與老媽天天爭執的天性,在接下來的歲月,直到老爸因老人癡呆而無法正常思考與對話為止。老媽會和老爸無止盡地爭論:當初是誰,到底是誰一時高興得腦袋發昏,竟然給孩子吃人參,補過頭了,弄得他一直比別人瘦小,體弱多病,腦袋也有點鈍鈍的,說話還偶爾會口吃。所以這不是他們的錯,他曾經憤恨地暗自想著,他們的種並非不好,老爸跟老媽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只是人參。他從小比別人怯懦,比別人更能清楚數出細瘦身體上的肋骨,也更容易被別人視作欺負與使喚的對象;這些都不是遺傳不好的關係,也不是他從小被溺愛過頭的問題,更不是他自己的錯,一切只是因為人參。多麼可惡的人生。可以的話,他一定要從小時候鍛鍊自己的體魄,訓練自己的膽量,培養一個身為大哥的氣概;可就只是遲疑了那麼一下,而一下子晃眼就是三十年四十年了。二弟結婚了,三弟移民到美國了,而他呢,身為一個老大哥的他呢,沒有老婆,也沒有讀過國中高中,以前和二弟住一起時還偶爾能聽見弟媳伶俐的嘴跟姪兒們聊著:以前你們爸爸家裡是多麼的貧困啊,你大伯連國中都沒能讀;本來你爸爸也是沒辦法讀國中,但因為他努力上進,拚命爭取,終於獲得你爺的支持,才能一路讀到高職畢業。這對當時的鄉下的人們來說,已經算是不得了的事情了哪……對。沒錯。上進的二弟。那他呢?他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當時想不想讀國中,想不想上進,有沒有努力爭取讀書的機會──這就是他和兩個弟弟間的差異嗎?四五年前,他還跟二弟做一樣的工作,到人家家裡修冷氣牽線路什麼的,現在老了,動不了了,釘個鐵釘都要發抖。現在的他,沒什麼其他心願,無非就是想討個老婆生個孩子;但這可能嗎?有誰願意嫁給他這個又衰頹又瘦弱,一事成無成的老傢伙?老媽在世時還真的很熱心,曾經找上一個癡呆的女孩子,找人說媒,只差最後沒訂婚結婚。──又不是種豬,娶來能生就好──弟媳的抱怨讓他領悟,其實在老媽眼裡重要的是孫子,而不是她的老兒子有沒有人陪伴、照顧。他無力地想著,最後,自己大概也只配得上這種貨色。只是依然不能放棄。只有在結婚這件事上,他絕對拒絕妥協。他正式娶過兩次老婆;只是兩次都給跑了。第一個是位印尼姑娘,深深的眼廓褐褐的膚色,一開口嘟噥嘟噥地像在唸咒,可是嗓子柔得不得了,聽幾百遍都不會倦。他上飛機從台中飛到雅加達,擠著小小的計程車和媒人和老媽鑽入淌滿日曬的一個偏僻小村莊。媒人有兩個,台灣和印尼兩邊聯絡,是老媽不知用什麼法子找來的。台灣那個滿口補牙,台語說起來像在「繞」英文;印尼那個英文倒彆扭得緊,像含著滷蛋說話。他發現惡補了兩個禮拜的英文沒派上用場──兩個媒人一見面就熟絡地天南地北起來,聊的全是地方土話,嘟噥嘟噥,唸咒唸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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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發已經蹲在這裡許多時了。她稍微移動麻了的腳,一種怪異的感覺馬上在腿部漾開,像一群肥大的棘蟻在血管裡鑽蠕前進。果發其實很喜歡昆蟲的,想到棘蟻令她稍微感到安慰。果發繼續蹲著。鳥間歇性地劃過天空,即果發的正上方。果發的正上方,是一大片亮麗的蔚藍。今天的天空很奇幻,並不是顏料性地平塗;無雲的蒼穹是伏貼在燈罩上的彩紙,亮亮地透著光線。噢,今天的太陽放射的是銘黃的光芒。果發正在煩惱著,思緒糾結的程度不亞於果發的頭髮。果發的頭髮簡單地說,是麥當勞叔叔的那種大而膨的鳥巢頭,自然捲的力量把黑而硬的髮絲捲成一團頑固的鋼絲球。頂上張狂但額以下倒是工整的──果發的八字眉、果發的圓圓鼻孔的瘦蓮霧、果發的薄薄的兩道橘肉瓣。她長得高而癟,易碎,稍一握,蒼白的皮膚上便會產生摺痕似的。麥當勞叔叔頭的果發盯著因炙熱而龜裂的水泥地面,視線沿著地上的縫縫移走。縫縫縫縫縫縫縫……一直縫到牆邊。而那道矮牆外,是更多的透著光的藍天、更多的銘黃的陽光,還有像棘蟻一般的小小的車、小小的人在馬路上鑽蠕著前進。果發所在的樓頂視野非常好。果發蹲踞著的腳邊是一只灰色的帆布書包。這是她國中時的書包,也是最後一只。如果繼續升學,果發應該快升高二了。不過,很難說,因為她無法確定自己現在的年紀,又果發的成績一向不理想。她只有國中肄業證書。為什麼要帶著書包,果發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許原因之一是為了爸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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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桃花源》演出第四次了,還不算中間的電影拍攝。再次撰寫文章,「我還能說什麼?」我可以重複回憶那創作過程中一切的辛酸與成就感,當年所有夥伴的同心協力,以及那特殊時代所給與的特殊靈感,但那一切似乎都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可以說明這次和明華園合作的興奮,他們團體所帶來的活力,而他們的演出多麼符合我當初(最當初!)對「桃花源」演出風格的期望。這些,也都在不同的媒體中說過。想來想去,我決定寫的是以下,關於悲劇、喜劇,快樂,忘我。腦神經科學家
前兩年我在美國加州,剛好我的朋友,《僧侶與哲學家》作者馬修‧李嘉德(Matthieu Ricard)也在灣區。這一位修行人正在參與一個腦神經科學實驗計畫。計畫的目的是要更深入了解人是否真的可能「快樂」,從腦神經科學的觀點,有沒有可能規範出「快樂」和「痛苦」的明確定義?以一位禪修多年的藏傳佛法僧侶身分,馬修每天要到實驗室,身上掛上三百多條感應線,然後需要他進入禪修狀態,來測試腦神經波動。科學家會試圖干擾他,甚至於曾經在他的耳邊開槍,看看他的腦波會有什麼反應。明顯的,透過多項實驗,馬修的腦波在受干擾或威脅的時候,與其他實驗對象的腦波呈現完全不同的波動形態。心靈禪修確實影響了馬修的生理反應。更有趣的是,禪修的境界符合科學家在數據上所定義的「快樂」。這項計畫後來在美國《時代雜誌》作封面故事,馬修邀我到主持計畫的科學家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在柏克萊山上的家作客。艾克曼一生都在研究人類臉部表情與情緒之間的關係。他跟我說他幾十年研究的結果認為,人的臉部肌肉擺成什麼姿態會直接影響情緒,於是,如果我們硬將一個人的臉部扳成微笑的姿態,不久之後,他會比較快樂;相反的,把他的眉毛皺起來,不久之後他會開始感到煩惱。這個話題太吸引我。多麼微妙的因果關係!到底是裡面在影響外面,還是外面在影響裡面?還是這兩者有一種神祕的相同性?我跟艾克曼說,我曾經創作過一部舞台劇,叫作《暗戀桃花源》。這一部戲是把兩個劇團擺在同一個舞台上,一個在演一齣悲劇,一個在演一齣喜劇。希臘「悲」劇
站在艾克曼家落地窗前,我鳥瞰著整個我熟悉的柏克萊和舊金山,想到住在附近不遠的,我的研究所指導教授奧格登(Dunbar Ogden)。我就是在他的「古典劇場研討會」課中第一次打開自己的腦袋瓜思考這個問題。畫面回到1979年秋天。在柏克萊奧格登教授的課上,我們通盤研讀所有流傳下來的希臘悲劇,研究雅典在西元前第五世紀的劇場文化,驚然發現在悲劇演出的「大酒神慶典」中,每一位悲劇作者用一天的時間展現自己三部悲劇作品之後,還要演出一部「羊人劇」(Satyr Play)才散場,觀眾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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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寄青經歷了四年鄉居生活,她以過來人的心情提醒:如果不是碰見好鄰居,她大約會做逃兵,逃回紅塵中,因為--鄉居大不易.... 每個人都很好奇,像我這樣的公眾人物,怎會在退休後隱居山上,而且是遠離台北。當初只想做陶淵明,從未想過這可是個極其奢侈的夢,近幾年來,心力交瘁,鄉下居大不易。 這年頭想過田園生活的人還不少,大家都太天真了,鄉下的土地仲介個個是舌燦蓮花,弄個歐美式的木屋別墅,建在峭壁上,外面加上寬敞的露台,坐在露台上,手中一杯咖啡或香茗,望著四面青山綠野,好不愜意。心想:白天看山看藍天,晚上星斗滿天,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哇塞!幸福透了。 很多人便在美景當前的誘惑上,很衝動地買了,還委託仲介業者代辦建木屋別墅。等屋子建好了,所有的問題都接踵而來。 許多都市來的土包子都是受害者
首先是農發條例規定興建農舍,土地面積不得少於零點二五公頃(七五六坪),而且是農牧用地。林業用地不能蓋,我們這些都市人哪懂土地地目有這麼多,什麼山坡保育地、農牧用地、林業用地等,只管地點好不好,風景美不美。 能不能蓋房子除了看地目,還要看坡度,三十度以上不能蓋,仲介往往偷偷將地剷平,來個先斬後奏,就看縣府主管單位認不認這個賬,結果受害的是我們這些都市來的土包子。 買了地還不能先蓋,土地過戶與設籍都得滿兩年才能蓋,蓋之前還要申請簡易水土保持、農業使用證明等繁瑣的手續。除了要應付難纏的官府外,若想蓋房子、種樹、做水土保持的駁坎以及各種水電工程,我們這些外來者全成冤大頭,甚少人沒被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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