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ep 20 Wed 2006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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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況◎凱達格蘭大道的街童共和國
夜已深,凱達格蘭大道卻城開不夜,靠近景福門這端更是熱鬧非凡。但見一干群眾聚嘯街頭,對著繞過景福門的街車倒豎拇指,齊聲高喊「阿扁,下台!」如果車上的人也跟著倒豎拇指,群眾可就更high了,簡直像一群街童快樂得不得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群眾是瘋了還是突然返老還童?如果反貪倒扁運動是台灣目前最火紅的民主必修學分,這一幕群眾抗爭「變為街童兒戲」般無厘頭窮開心的集體興奮,又標示著一種什麼樣的民主經驗?我聯想到盧梭的「社會契約論」:「我們每個人都把自身和一切權力交給公共,受共同意志(general will)之最高指揮,我們對於每個分子都作為全體之不可分的部分看待。這種訂約行為,立即把訂約的個體結合為一種精神的集體。……並由是獲得統一性共同性,及其生命與意志。」我知之矣!原來凱道群眾對著街車齊聲高喊「阿扁,下台!」是一種盧梭式的訂約行為。「訂約」不一定要書寫繁文細則,一句口號、一個手勢、一個頓挫的節奏,都可以是最原始的盟約,使不相干的路人立即結盟為一種精神的集體。偶然行過的街車則如同是對盟約的公開見證,如果車上的人也作出相同手勢,那表示他也立即加入這精神的結盟,獲得集體性共同性的生命與意志。我想起小學生開同樂會的兒歌:「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為什麼「同在一起」就可以「其快樂無比」?社會學家涂爾幹指出,集體意識的形成是一種出神忘我的集體興奮狂熱,「集體性」本身就是「神聖性」。所以「同在一起」可以「其快樂無比」,因為「同在一起」喚起了集體的興奮狂熱,體現了盧梭式的「共同意志」。而無論集體意識或共同意志的體現,需要有一個足以反映共同利益,投射集體慾望的對象,一個愛或恨的共同對象。阿扁的不義,使得「倒扁」成為眾望所歸的共同對象,成為展現人民主權最簡單明確的神聖箭靶。這是一種盧梭式「共同體」的民主經驗,超越英美「自由主義」傳統之洛克式的「個人主義」民主。民主有兩種。洛克的民主已成現實體制。盧梭的民主作為一種「共和主義」理想,則是一個謎,從來沒有真正實現過,卻高懸為一個永遠騷動不安的「問題」與「弔詭」,界定了一切民主經驗之可能性與不可能性的極限。這不可思議的盧梭式民主經驗,就體現在凱道群眾像一群街童的「同在一起」中,所有路人街車結合成一個「其快樂無比」的街童共和國。 >>>>2006/09/20 聯合報 聯合副刊
- Sep 20 Wed 2006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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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榮哲◎遺落關鍵字的故事
父親,我必須搶先拋出個故事,在您毒殺我之前。與其說是故事,倒不如說是一些風流雲散的斷簡殘編,關於毒殺者您,遺落關鍵字、顛倒了時間順序且不知伊於胡底的斷簡殘編。第一個片段是母親轉述的,十多年前,您向農會貸款了一筆即便收割一百期水稻也償不清的數目,在飄浪的水稻田中央蓋了一棟三樓透天厝。父親,您一手建立的家是一座島,四周拍岸的浪是稻,是甘蔗,是高粱,是四季遞嬗的作物顏色。後來為了償還巨額的本金利息,父親您在農會推廣人員的鼓吹下,幾經考慮又狠下心貸了另一筆相當於十期玉米收成的價格,買了一輛農會補助的自動播種機,他們說這種機具可以完全取代人工,不論是種玉米、高粱、紅豆……都相當便利,尤其是紅豆,一天掙個千把塊沒問題。直到您付完款取得機具,才知道這一台只有摩托車大小的播種機,事實上並沒有行駛的功能,於是您只得再輾轉從朋友那兒買來一台轉了好幾手只需兩萬塊的小發財車。問題解決了嗎?還沒,因為同樣沒人告訴您,鄰近鄉鎮根本就沒有紅豆田,想靠紅豆掙錢還得千里迢迢跑到嘉義、雲林去。就這樣,父親您駛著蹩腳的發財車,載著嶄新的播種機,以時速二十多公里的速度,轟隆隆一路從台南鄉下沿著省道,走走停停下車上車,借問一下嘿新營嘉義民雄斗南斗六雲林要叨位去?汝行嘸對啊喔!雲林應該堵那邊去,這邊再落去就是彰化員林啊。像大衛林區的電影《史崔特先生》,一名鄉間的老先生,駕著除草用的曳引機,速度和您的發財車比起來,不更快也不更慢,千里迢迢趕赴另一州,為的是想見罹患絕症的哥哥最後一面。這部電影裡,最動人的元素不是親情,而是速度。一種幾近暫停的速度讓觀眾們揪心,史崔特先生真的抵達得了終點嗎?再後來呢?您問。關於史崔特先生嗎?
- Sep 19 Tue 2006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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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六十七號的孩子們
彩虹應當擁有,簡單美好的起源在柏林教堂殘破的邊牆,時光曾是一篇詩意蓬勃的經文(當童年的玩伴成為政團的槍套成為神祕的警察;國族的寫法被圈讀為神聖的斷句,被倥傯被齊聲朗誦,被考據為鏗鏘的章節,被印刷為光明的修辭學)六十七號的孩子們,有人開始學會納粹,有人被迫蒐集一些不能發聲的拼音
公寓樓下,是諸神熒熒懺悔的牧場樓上是蒙太奇,糾雜著語法的翅膀與童話的月亮,一些蕭條的光影在戰後,殘映每一座陌生的森林
公寓樓下,是諸神熒熒懺悔的牧場樓上是蒙太奇,糾雜著語法的翅膀與童話的月亮,一些蕭條的光影在戰後,殘映每一座陌生的森林
- Sep 15 Fri 2006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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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義明◎加油搞創意,無聊當有趣
最近台灣流行五天一次的「王建民實境秀」,每逢建仔出賽日,有些單位就會挑選一個場地,架設大螢幕實況轉播,邀請職棒球員、球迷及少棒選手到場觀戰,並舉辦各種串場活動以炒熱氣氛。這一切原本都無傷大雅,不過有時主辦單位會自行加入一些獨特的台式幽默,感覺就變得不太一樣了。例如某天王建民遇上芝加哥白襪隊,現場所有來賓手上拿著白襪跟剪刀,主持人一聲令下,大家同時剪破白襪,以壯建仔的聲勢。 這、這、這實在是太無聊了!竟然把物化對手當有趣,令人啼笑皆非。這個場景不禁讓人想起,在亞錦賽和奧運前的加油活動中,也有「吃松阪牛肉」、「吞泡菜」、「啖鍋巴」(古巴)等好笑畫面,一言以敝之,就是喜歡找一些發音相近的食物或生活用品,然後一口吞進肚裡或一舉破壞殆盡。 這也跟台灣職棒多數球團的啦啦隊一樣,明明歌聲不怎麼悅耳,卻拿著麥克風,音響開到最大聲,完全無視其他觀眾的感受,自顧自地唱起「卡拉OK」,於是看球的氣氛也隨著有規律卻沒旋律的加油歌聲,盪到谷底。 若王建民每次出賽都要這樣搞「創意」,其實對主辦單位也是個大考驗,因美國職棒有些隊伍很難找到代表物,就算找到了,可能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後遺症。簡單來說,大聯盟隊名大概可分成三大類,除了第一類的「生活用品」,如白襪、紅襪等較沒爭議(製造廠商還會很高興,因襪子破了要買新的,生意會變好)之外,其他都不單純。 像是第二類的「人物」,如費城人、國民、勇士、紅人、印地安人之類,若找人扮成印地安人,然後大家痛扁他一頓,豈不成了公然的種族歧視!而第三類是「動物」,如老虎、馬林魚、金鶯、小熊、魔鬼魚等,難不成現場找來一隻真老虎,然後把牠殺掉嗎?那台灣又要因此而背負「屠殺保育類動物」的惡名。或許,唯一沒異議的只剩海盜,原因無他:海盜是公認的壞人嘛!(拍攝《神鬼奇航》,創造出有趣海盜角色「傑克船長」的迪士尼,大概是唯一不爽的組織。) 事實上,美國球迷看球時手持的海報,多半都是鼓勵自己,只有少數針對對手,而且極少有人拿敵軍隊名開玩笑,就如同不應取笑別人的姓名一樣。不是老美不會聯想,而是因他們尊重對手,況且真正的勝利是在場上打敗對手,不是只會吃對方豆腐。所以,請相關單位趕緊改練別的加油招式,不然下次碰上藍鳥隊時,要準備什麼樣的道具上場呢?想起來還真教人臉紅!>>>>2006/9/15 中國時報 浮世繪
- Sep 15 Fri 2006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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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正◎我不相信
有時在生活裡的某個情境,會忽然想起書裡、電影裡的片段,思維便延伸向更遠的地方。文學、藝術使我們對事物的感受有更豐富的層次。七月底,輔大「退學生」黎文正一個人的絕食靜坐期間,在辦公室裡,新聞部開著電視,我不斷聽到「文正」這名字,感覺好像老有人在叫我。我有些心神不寧,腦海中自動浮出詩人北島的〈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我知道那些喜愛扣帽子的人會說:這是大陸人寫的詩。可我不相信人們真的不同意,世間有些東西與生俱來超越族群。譬如道德。譬如詩。>>>>2006/09/15 聯合報 聯合副刊
- Sep 15 Fri 2006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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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晚報社論◎倒扁或挺扁,比的是正當性
倒扁靜坐群眾,今晚移師台北火車站。凱達格蘭大道,則由民進黨人申請路權使用。不同立場群眾,你進我退,倒也都遵守了民主政治基本的規則,這是好事,值得為兩方鼓掌。今晚移師台北火車站的倒扁群眾,預估30萬。明天挺扁的支持者,動員10萬人,雙方比人氣之餘,情緒的對峙,意外的衝突,才是周休二日大家最該關注與克制的事。倒扁,固然有廣大民意基礎,可是,倒扁畢竟不是幾天內就能達成的目標,要長期抗爭,除了現場士氣須時時鼓舞外,很顯然,「說服力」更為迫切。亦即,怎麼讓全台灣更多民眾,願意積極行動,表態倒扁,讓陳水扁總統與民進黨感受到無以掙脫的壓力,這是「倒扁總部」要打持久戰,非做不可的嚴肅要務。這種嚴肅的說服力,還有其他目的。首先,對企業界,對仍在觀望的民眾,一套嚴肅認真的說服力,可以解消他們的疑慮,並增強倒扁總部本身的道德自律感,讓倒扁的正當性更趨完整,而不至於因媒體的捕捉花絮新聞,轉移了倒扁運動的嚴肅意義。另外,認真嚴肅的說服論述,還可以做為號召民進黨內天王們思索「後扁佈局」的依據。情緒的咒罵,煽情的痛斥,爽則爽矣,卻只能亢奮倒扁群眾自己,對爭取盟友,擴大倒扁正當性,助益不大。當施明德公開呼籲呂游蘇謝要站出來時,這只是道德召喚,下一步,必須用嚴謹論述,去論證「天王倒扁」的必要性。挺扁的人,是鬱卒的。阿扁政治人格破產,挺扁的人不得不把焦點轉移到挺本土政權上。我們可以理解挺扁者的痛苦,能體諒綠營多數沈默者的心情。他們是需要一個發洩悶氣的舞台,916上凱達格蘭,不失為一次壓抑心緒的宣洩機會。但接下來呢?不滿意阿扁的民意,超過六成。連民進黨的滿意度,都滑落到空前谷底。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阿扁無能。這問題,綠營該怎麼辦?阿扁不退,倒扁者不會鬱卒,反而更激發戰鬥力。然而挺扁者,面對一波波阿扁無法合理解釋的弊案、醜聞,挺了916,還有勇氣挺第二次、第三次嗎?靠動員挺扁,終究比不上自發性的倒扁氣勢啊! >>>>2006/09/15 聯合晚報 社論
- Sep 14 Thu 2006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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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群眾運動的歷史條件
波蘭團結工聯運動剛剛開始,1979年三月,布蘭迪斯在日記中寫著:「社會厭惡政府當局,但卻充滿了無力感。人民依然有所顧忌──薪水、住宅、小孩要上大學、休閒旅遊、日常生活。這些顧忌就足以讓民眾心存畏懼了。」還好,無力的波蘭社會,得到了一劑幸運的強心針。曾經擔任過波蘭格拉高夫主教,剛當選的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要回到波蘭訪問。在教宗到訪前幾天,波蘭上上下下流傳著恐怖的預言──數萬名農民將湧入首都華沙,帶來「疾病、排泄物和屍體」。幾千民眾將在群眾推擠間遭到踐踏死亡。不過,當那天真的到來,預言並沒有成真。布蘭迪斯記下了:「路上行人有一種不一樣的行走方式,步調與節奏都不同於以往……群眾緩慢地移動,沒有人互相碰撞,大家都讓路給別人。」現場完全看不到警察,「為數如此之多的群眾互相打氣,對自身龐大規模的感動強化了自信與力量。」另外一位波蘭作家瓦倫諾維茲則直接了當地說:「大家變勇敢了!」若望保祿二世在波蘭發表了演說,演說中避開了對共黨政府的直接挑釁。然而,教宗看來平淡無奇的演說,卻給波蘭社會帶來了壯闊的波瀾。波蘭人民在教宗的語調中,聽到了一種波蘭官員從來沒有的東西──真誠,代表自己,而不是代表某種官方謊言說話,用自己的語言,而不是用課本上規定的陳腔濫調說話。還有,教宗肯定基督教信仰,也就清楚指出了一件事實──共產黨的無神論,不是唯一的真理,在共產黨意識形態之外,存在著別的道理,別的思考。若望保祿二世回到格拉高夫那天,有三百萬民眾參加了他的戶外彌撒。因為教宗訪問,西方媒體群起注意波蘭狀況,而三百萬有序不紊,莊嚴寧靜的群眾,震駭了去到波蘭的媒體記者。波蘭在那一瞬間,成了世界的中心,每個波蘭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那一瞬間,國家權力,相較於群眾,相較於外界的助勢,變得不再重要,而且,那一瞬間創造出來的空間,由三百萬人定義的空間,完全不受國家法令規範。波蘭人不害怕了,他們發現,沒有國家的介入、幫忙,他們還是可以完成很多事,甚至能夠完成更多國家做不到的事。團結工聯運動,在教宗訪問後,正式成長為讓波共害怕,最終將波共趕下台的巨大力量。朋友問我覺得「倒扁」靜坐活動少了什麼?翻出波蘭的歷史資料,我的答案是──少了一個讓群眾可以感覺到自己是世界中心的事件,一個能夠吸引更多外界眼光注意台灣的機會;當然,更少了三百萬,而不是三十萬,有信仰、為爭取實踐信仰而上街頭的群眾。 >>>>2006/09/14 聯合報 聯合副刊
- Sep 12 Tue 2006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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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文真◎讓Yahoo!奇摩害怕的無名小站

二○○五年初的寒冷夜晚,無名小站的站長群簡志宇、林弘全、邱建熹三人拖著疲累步伐,在夜半時分爬上一棟四層公寓的加蓋頂樓,準備鑽入橫在簡陋客廳地上的三綑睡袋。當時他們只想溫暖地睡上一覺,誰也沒想到,當時看似落魄的他們,創造了今日台灣流量第二大的網站,僅次於成立已有九年的台灣知名網站雅虎奇摩。無名小站,一個結合部落格、網路相簿、社群和電子布告欄(BBS)的社交網站(Social Network Site),目前擁有二百五十萬有效會員,會員人數每天以五千到一萬人的速度增加中。每天牽動二十萬名網友的心
根據Alexa網路流量資料,無名小站的全球平均排名已晉升為第三十二名。無名小站的流量超過了全球最受歡迎的相片網站Flickr(排名四十),也超過了美國網路元老AOL(排名三十六),和CNN網站的排名在伯仲之間,勝過日本的樂天市場和Livedoor,也強過Digg。締造這項台灣驚奇的,是六個不到三十歲的七年級生,而整個無名小站的使用者,也有六○%是年齡在十六到二十四歲的七年級生,再加上八%的八年級生。這樣一個由年輕人搭建起來的Web 2.0網站,如果晚上忽然當機一小時,估計有二十萬個年輕人手足無措、失魂落魄而不曉得該做什麼好。當然就更別提這樣的超人氣網站,已經吸引廣告客戶的目光,今年營收將上看兩億元台幣,預估其中有五成來自廣告收入。無名小站是在二○○五年初決定商業化的。頂著光頭,綽號小光的林弘全,現在是無名小站的產品發展事業部協理,說起那時,「因為熱水器裝在室內,窗戶不能關,我們就像在戶外睡覺的感覺,早上醒來,感覺胸前一片露水,起床後手腳僵直,又立刻趕往辦公室去修改程式。」靠著天時.地利.人和竄起
「那一年冬天,真的好冷、好冷!」想起那年離開學校到台北工作的情形,小光眼角閃著晶亮。
- Sep 12 Tue 2006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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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紹華◎侯文詠:我不要「團進團出」的人生

「如果人生是趟旅行,你不覺得多數人都是在『跟團』嗎?傻呼呼地跟著團走, 結果永遠看不到期待的風景。那麼,這趟旅行,豈不無聊透頂?」人類建立了制度,努力維持制度運行,然而,制度的種種標準規範,卻又回頭主宰著眾人的行為與想法。那麼請問,人與制度的關係,究竟是大於、等於,或著小於?在創作時,侯文詠屢屢企圖為此找到正確解答,但聰明如他,至今也尚未能夠解開這個「迴旋邏輯」似的詭譎習題。《白色巨塔》、《危險心靈》兩本小說,分別討論醫療、教育的制度問題,隨著情節發展,大快人心的結局幾近呼之欲出,這才發現,其實主角終究還是迴旋於制度之內。或許,侯文詠真的難以找到萬無一失的標準答案,於是只能留下無解之解。即便,他已證明了自己的確能夠脫離制度。「這個制度不能讓我感到快樂,制度之內的侯文詠不會是真正的侯文詠。」1997年,侯文詠36歲,毅然辭去台大醫院主治醫師的工作。「我應該可以繼續往上爬,至少,可以混個醫學院教授來當。」他預想著自己在醫院制度之內的未來,一條恐怕沒人願意放棄的路,「但我很清楚,這個制度不能讓我感到快樂,制度之內的侯文詠不會是真正的侯文詠,因此我必須跳開。」要跳開的不只是醫院制度,還包括了整個社會體制長期型塑的刻板價值,「在我的老家,有人當醫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但說到作家,恐怕沒人理你。」以此延伸之後,你會發現侯文詠竟也擺脫了父母的期待,即便這份期待包含了絕對的溫柔,但誰說不是一種最強大的制約力量?依據侯文詠的記憶,關於「離開醫院」這個念頭,他至少想了十年之久,「我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才確定自己累積了足夠的實力和經驗。在我眼裡,這些實力和經驗就像籌碼,一疊疊地累積,終於足夠讓我擺脫重重制約、換得自由。」原來,侯文詠是個會「算計」的傢伙!「我常在想,當了這麼些年的醫生,寫了這麼些本書之後,究竟,這些籌碼能為自己的未來兌換什麼?」1997年,當侯文詠再次算計這個問題時,腦海浮現出了兩組選項:A、榮耀與權力;B、更多的自由時間。當然,他選了B。「典範是社會要的謊言!拜託,不要把我寫成值得效法的典範。」
- Sep 12 Tue 2006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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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湘龍◎羝羊觸藩,羸其角
講兩個真實的故事。有個新聞同業,駐外。每次回台灣,別的不重要,先買「綠油精」。因為國外沒貨,所以一買都一大包。也不是仙丹,也不治啥病,也別以為他工作繁重,隨時得提神,都不是。他知道自己用這玩意用出癮頭了。隨時都得拿出來抹一下,身上的綠油精味道,濃到不行。他還自招,他家裡的味道更濃,終年不散,朋友上門都勸他。沒用。沒安全感。 還一個,當過兵的可能都有這經驗,我也遇過。那時部隊駐地偏遠,阿兵哥一有小病小痛,看病挺麻煩。營裡配了個醫官。藥全在個小藥箱裡頭。真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就偷笑了。醫頭跟醫腳的藥,根本沒差。他說,他也沒辦法,就這幾種藥,吃了、抹了他保證不出事,他都當安慰劑用。
阿扁前幾天回官田,這也沒什麼。人不親,土親嘛。菲律賓的馬可仕、伊拉克的海珊、秘魯的藤森,垮台前躲哪裡?都是回老家。就算這些貪瀆者、獨夫現在早已失權、失勢、失去生命,但是,他們的故鄉到現在依然「挺馬」、「挺海」、「挺藤」。雖然證實「罄竹難書」,但就是「音容苑在」。你不可能期待這些人像西楚霸王項羽那樣「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刎烏江。 阿扁在官田講了一拖拉庫話,其他的不管,但他說的「三個運動」還是得當回事兒關心。三個運動是:一、以台灣名義申請加入聯合國;二、催生台灣新憲法;三、追討國民黨黨產。各位有沒有一點點被「柔性恐嚇」到的感覺?這「三個運動」讓我想到前面兩個故事。這是阿扁,或是民進黨的「綠油精」,把「綠油精」當萬應居家必備良藥。也像是阿扁開給支持者的醫官藥,反正,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就是這三帖。這幾年看下來,可以確定,藥箱裡沒其他藥了。 追討黨產,可以。怎麼追,追什麼,講清楚,一動一動做。不過,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催生台灣新憲法,這就不是單純內部消費問題。修憲,當然要經過國會,加入聯合國,關乎條約權,也要經過國會。還不只國會,最重要的,這都會碰觸「四不一沒有」,「一沒有」已經在年初被阿扁給吃了,剩下「四不」,阿扁不久前也才剛發過重誓說不會碰。要如何在最後二十個月當四十個月做?能不能把這些獨派天符搞出名堂?先不管了,重點是,只要阿扁再度拿新憲、公投、台灣國當護身符,那就會像易經裡的卦辭:「羝羊觸藩,羸其角。」意思是說,公羊魯莽瘋癲,衝撞圍籬,結果,羊角卡在籬巴上,進退不得。 倒扁不退,阿扁就開始當瘋羊。未來二十個月,鐵定又是沒完沒了的政治動盪。這「三個運動」,既是阿扁的綠油精,獨派的安慰劑,也是對反扁人士的柔性恐嚇。要倒扁的,還得想想,羊又開始裝瘋了,該怎麼處理。
阿扁前幾天回官田,這也沒什麼。人不親,土親嘛。菲律賓的馬可仕、伊拉克的海珊、秘魯的藤森,垮台前躲哪裡?都是回老家。就算這些貪瀆者、獨夫現在早已失權、失勢、失去生命,但是,他們的故鄉到現在依然「挺馬」、「挺海」、「挺藤」。雖然證實「罄竹難書」,但就是「音容苑在」。你不可能期待這些人像西楚霸王項羽那樣「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刎烏江。 阿扁在官田講了一拖拉庫話,其他的不管,但他說的「三個運動」還是得當回事兒關心。三個運動是:一、以台灣名義申請加入聯合國;二、催生台灣新憲法;三、追討國民黨黨產。各位有沒有一點點被「柔性恐嚇」到的感覺?這「三個運動」讓我想到前面兩個故事。這是阿扁,或是民進黨的「綠油精」,把「綠油精」當萬應居家必備良藥。也像是阿扁開給支持者的醫官藥,反正,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就是這三帖。這幾年看下來,可以確定,藥箱裡沒其他藥了。 追討黨產,可以。怎麼追,追什麼,講清楚,一動一動做。不過,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催生台灣新憲法,這就不是單純內部消費問題。修憲,當然要經過國會,加入聯合國,關乎條約權,也要經過國會。還不只國會,最重要的,這都會碰觸「四不一沒有」,「一沒有」已經在年初被阿扁給吃了,剩下「四不」,阿扁不久前也才剛發過重誓說不會碰。要如何在最後二十個月當四十個月做?能不能把這些獨派天符搞出名堂?先不管了,重點是,只要阿扁再度拿新憲、公投、台灣國當護身符,那就會像易經裡的卦辭:「羝羊觸藩,羸其角。」意思是說,公羊魯莽瘋癲,衝撞圍籬,結果,羊角卡在籬巴上,進退不得。 倒扁不退,阿扁就開始當瘋羊。未來二十個月,鐵定又是沒完沒了的政治動盪。這「三個運動」,既是阿扁的綠油精,獨派的安慰劑,也是對反扁人士的柔性恐嚇。要倒扁的,還得想想,羊又開始裝瘋了,該怎麼處理。
- Sep 10 Sun 2006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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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把刀◎文學獎評審觀察
幾次受邀評審大學或高中的文學獎,都有不同的收穫,也從投稿作品的題材與風格裡,看出新世代文藝青年關注當代作家的趨勢。 有別於網路文學裡大量充斥的腦殘式校園愛情,「為賦新辭強說愁」是校園文學獎作品的最大特色,可能是年輕作者最擅長的展演。若非參與評審,我絕對想像不到現代青年的煩惱如此沈重。回想起十年前自己還是高中時認識的那些文藝青年,他們的作文簿裡也是「感時花濺淚」的高感度憂鬱,想必這種歷久不衰的愁緒,是世世代代文藝青年的傳承的火炬。 那麼,如何燃煮愁緒呢?大家有志一同的,都以「成長」當作大宗題材,在筆調上,文學一哥駱以軍是競相模仿的對象,其次是朱少麟,偶而出現幾篇用大陸腔調說話的文章(文藝青年們,我們這裡沒有人這樣說話!)。若在作品堆中看見模仿我的語言句型或出自我小說台詞的變形,我就會犒賞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此外,魔法師、騎士、半獸人、妖精、吸血鬼構築的奇幻世界是校園文學獎第二大宗。線上遊戲的「元素」取代了真正「奇幻的想像」,魔獸世界跟天堂兩款遊戲都劇烈影響創作的樣貌。可以看得出大家對於設定職業與種族非常有興趣,也迫不及待在文章中穿插大量的註釋,告訴讀者某個發生在異世界裡的歷史事件是怎麼回事,讓角色唸出長達百字呢呢喃喃的咒語更是一種寫作時尚。文學來自生活中的所見所為,每個世代都有不同的養分,六年級世代如我被大量漫畫與電影所飼養,七年級八年級的文學則多了線上遊戲餵食,採用線上遊戲的元素進行寫作一點都不奇怪,但如果作品只是一昧地複製遊戲裡的故事動線,很難產生新意。 相形之下,武俠小說就相當罕見了。魔法勝過內力,騎士帥過俠客,我多少感到黯然銷魂。偶而驚鴻一瞥,我都會精神抖擻。 雙胞胎的題材也屢見不鮮,最常看見其中之一宰了另外一個取而代之、多年以後真相大白。或是雙胞胎從小失散,帶著各自的命運相逢,這命運通常是象徵光明與黑暗。應該看得出來我在諷刺吧?最浮濫的作品要開創新意也最困難,所以未來還是想看見雙胞胎題材的大破大立。 妙的是,傳統名校的校園文學獎作品最是四平八穩,筆調細膩很有技巧,擅長提煉題材,但在創意的表現上反而不如一般學校文學獎裡天馬行空的大膽,也就是說,前者好程度,後者卻更好看。我猜,大概是彼此對評審的喜好壓寶不一吧? 文學獎有時評審只我一人,那很好辦。若達三人時大家得親自到場討論並頒獎,慣例是所有評審所見略同,畢竟作品好就是好、糟就是糟,到場只是決定名次的差距。有一次而第三位評審給的分數幾乎與我跟另一位評審大相逕庭,他認為的好作品我幾乎都看到恍神,我忍不住問他標準在哪。他認真說道:「我比較喜歡意義不明、容易看不懂的文章,因為比較有思考性。」我大駭,又問:「那你最後有看懂嗎?」他答:「並沒有。」我只能在心中吶喊:「天啊!那就很可能是寫不好啊!」 我很喜歡當面告訴所有參賽者我的感想與建議,甚至把我劃滿紅線與標示好句子的稿件交給他們紀念。但也有驚嚇時刻。某次評審中部某文學獎後,一位作品得到低分的作者立刻跑到我前面,咄咄逼人要我給個「她能滿意」的答案,我詳細舉列我的看法,但她隨即一一反駁,好像是我無法理解她的文章精髓,搞得我汗流浹背。其實文學獎是互相比較產生分數高低的,最好的、又不傷人的回答似乎是:「分數會低不是妳寫得不好,而是別人寫得比妳好。」>>>>2006/9/10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 Sep 09 Sat 2006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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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人民這兩個字
有一首詩被剪貼在我早年新詩教學的講義裡,詩題叫〈優伶〉,作者註名是鄭愁予。但始終未見收錄於鄭愁予的任何詩集或詩選中,包括堪稱定稿的《鄭愁予詩集I》(收到1968年)、《鄭愁予詩集II》(1969~1986),以及1993年出版的單行本《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等,均無該詩的蹤影。由於詩作本身是鉛字打的,顯然是報章雜誌剪下影印的,作者的名字卻是我用手寫補上去的,時日一久,不免心生猶疑,自己都開始踟躕該詩是否鄭氏本人所作。近年雖與鄭前輩有數面之緣,但皆在餐會或參訪途中,當時並未想起此詩。今年四月,得一機緣,前往兩廣邊界的信誼市參與有關鄭氏詩作的研討會,方有較長時間與之略有互動。由於路途遙遠,來回皆夜睡於改裝成臥鋪的遊覽車上,窄擠而難翻轉,顛簸近十小時,鄭氏夫婦及←弦均高齡七十餘,皆未叫苦,讓港台隨行的中生代詩友、學者也只能將就假寐,一副「甘之如飴」狀。由於來回行程緊湊、馬不停蹄,一直要到臨別晚宴前夕,酒酣耳熱,鄭氏仍正一路忙著賦舊詩,與寫古典詩的香港文友相與唱和,眼看再不把詩拿出來相詢,可能又要失之交臂。我將那張舊得有點發黃的講義攤在他面前請教他,他先是一驚,然後相當興奮地說:「有兩首詩發表後,始終找不到,這是其中一首。」至於年代,他說記不清了,應是在文革(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末期第一次天安門事件(1976年4月5日,屠殺約二萬人)之後。當晚我即將另一份影印稿給了他,隨即被大陸詩友要了去。詩壇皆知鄭氏行事殊異,不輕易答應讓人收錄任何詩作於大小詩選中,該夜他一高興,即一口氣就讓聯文收了他許多詩到幾本選集中,我也趁此良機,請鄭氏允許將〈優伶〉收到一本新編的讀本內。此〈優伶〉一詩雖是鄭氏多年前舊作,今日重讀,依舊是語語凝練、字字珠璣,反諷與幽默兼具,可深切體會到詩人對「在上位者」把「人民」經常掛在嘴上,心裡卻完全沒有「人民」的那種「痛心疾首」的感受。由於「失傳」近三十載,有必要「重新出土」一下, 現抄錄於下:〈優伶〉 ◎鄭愁予———在一個有偉大人民的國度中,他曾經耕種……而人民卻在陽光中取走了溫暖。
他想吃 人民從鹽中奪取了鹹
他想吃 人民從鹽中奪取了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