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609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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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給遠道從台北飛來的朋友芬妮,幾個可以用將近一折的價錢買到諸多名牌的過季商品的服飾店地址,這對於她,是很值得千恩萬謝的功德。

我的朋友義氣,想當然耳,讓她接連幾天逛街逛到腳踝破皮,而皮包裡可憐的信用卡,就像感冒時候的衛生紙,一次次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簡單地說,努力讓自己化身成為(至少外表看起來像)一個紐約女人,突然間,成為她生命中唯一具備意義的,一樁大事。

那天,已經過了晚餐時間,我在剪接室裡和我的學期作業,一個以『計程車把手上黏附的口香糖屍體』當作主題的紀錄片,整整搏鬥了十八個鐘頭。

當我拖著疲憊到僵屍一樣的身軀,左右手各提著有半條牛那麼重的錄影帶,從學校的電梯裡出來,剛好迎上同樣也是左拎右提,但滿面春風的她。

瘋狂購物,能夠讓一個人類的腎上腺亢奮到這等地步,是我那天學到的第一課。

『我全身細胞死了百分之九十八,可沒空陪妳。』我以第一時間,拒人於千里之外。

『幫你提,總可以了吧!別這樣,上西城的路邊酒吧還沒逛,是你的地盤,不是嗎?』

我的學校在中央公園西側的六十一街,把upper west說成是我的地盤,也沒錯。

只是,她認定了我是她一整個假期的免費『全地陪』,是我的地盤,不是我的地盤,也都沒少算到我的頭上。

她一腳邁了出去,接過去我的兩大袋,再加上她自己的五六七八袋,我的媽!女人真想要做什麼,潛藏的蠻力可以這樣無窮,是我學到的第二課。

我領著她,從百老匯大道往北走去,那是曼哈頓另一個低調的奢華。

一些販賣藍色玻璃瓶的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當我解釋那些排滿兩面牆的寶藍色瓶子,裝的不是什麼高級酒,是有錢人來買回去口渴時候喝的水,她睜大眼睛,點頭,一副對『原來有錢人是這樣過日子』多了更深一層體會的,讚歎。

然後,她在沿路上專門賣五顏六色通心粉的,富麗堂皇蠟燭台的……一些店門口,不斷獲得『了悟』。

至於,其實在轉角的大樓不乏開著的舊書店、相框鋪,那不在她『上流社會』、『高等人』的畫面裡頭,自然就一晃而過,有看沒有見。

我發覺我的工作也不算吃力,只要步伐不要太快,安靜地領著她走,大小姐兩隻眼睛是探照燈,自顧自逡巡過往貴婦名媛腳上的鞋、身上的裙、臂彎裡的包……倒也不需要我太費唇舌去導覽。

我實在累得快掛,勉強走了十幾條街,帶她在七十九街往右過了紅綠燈,在一個不寬不窄的巷衖邊上,我一屁股坐下來:『好啦!妳要的路邊酒吧。很多有名的作家畫家喜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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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聽到大 郎祖筠看吳兆南 像神一樣
說到「妙語如珠」,許多人記憶裡響起的是「吳兆南、魏龍豪,上台一鞠躬!」一九九九年魏龍豪猝逝,吳兆南半年裡收了六個徒弟,成立「吳兆南相聲劇藝社」,一肩挑起傳承這說唱藝術的重任,號稱「天下『吳男』事」。可這群大男人的團長,卻是大女人郎祖筠。

說到「妙語如珠」,許多人記憶裡響起的是「吳兆南、魏龍豪,上台一鞠躬!」一九九九年魏龍豪猝逝,吳兆南半年裡收了六個徒弟,成立「吳兆南相聲劇藝社」,一肩挑起傳承這說唱藝術的重任,號稱「天下『吳男』事」。可這群大男人的團長,卻是大女人郎祖筠。

「我接團長第一個任務,就是拿著鞭子,要求大家排戲。」郎祖筠的演藝事業橫跨舞台劇、電視、電影、廣告、廣播,還自創春禾劇團從事表演教學。拜心中的相聲之神為師,是圓夢,也有為老幹添新枝的使命感。

吳兆南已八十三歲,記性超強,還能背新段子,開口絕無冷場。他說自己眼力還行,只要有燈就看得見,真沒有老花眼?「買不起眼鏡啊!」

問:聽說吳老師本來是念經濟系的,怎麼走到相聲這條路?

郎祖筠(以下簡稱郎):從小愛玩……

吳兆南(以下簡稱吳):我念的是北平市中國大學。那時候,家裡問我考什麼系啊,我說「唱戲」,根本鬧不清它有幾科幾系。我哥哥念政經系,我也跟著報考,考試時,分成了政治系和經濟系,我就抓鬮,念了經濟系,想經濟系大概是管鈔票的吧。

在學校我辦了「國風報」,報影劇新聞的,整天不是聽相聲就是跑戲院,你說能好好上課嗎?

我到台灣,可以說是冒名頂替,冒充空軍眷屬來的。那時有廿多個空軍太太要到台灣,都是小姑娘、千金,沒出過門。先生出任務了,她們沒人照料啊。我哥哥的連襟看上我了,他認為起碼我是一個好人。

那是民國卅七年年尾,我就伺候他們廿多個出來了。

郎:所以您做過導遊啊?

吳:全陪!我廿二歲半,在家裡沒事幹啊,跟家裡說了,就去北平空軍基地搭飛機。空軍太太們特別拜託:「您可得照顧我們,沒出過門啊。」我說:「知道,我也沒出過門!」哈哈。

飛到漢口待了幾天,就聽人說:「北平丟了。」只好逃到台灣來。我最早在基隆管海水浴場,關門打狗,小販不准進來,我賣香菸、麵條,生意挺好。當時一元新台幣換四萬老台幣,我那帳本一天都是幾千萬。可是到了秋天,完了,不許游泳了,我只好參加光榮平劇社,唱戲去。

後來我陪馬繼良唱戲,就是元大馬志玲的父親。他在廈門街有塊地,叫螢橋樂園,有人演話劇、唱大鼓、變魔術,沒對口相聲。他說,你常說笑話,一定會說相聲。我說管飯就行。

問:郎祖筠也是小時候就喜歡相聲?

郎:我從小聽師父的相聲集錦、選粹,和弟弟、爸爸,都是聽著睡覺的。我弟小學一年級,聽到會背,他什麼段子不背,背了「什麼大、什麼小」,裡面有點小不雅,「那媳婦兒乳房大、奶頭小」,我媽就抓狂了,氣到把錄音帶銷毀。我是這樣聽大的,師父對我來講,簡直像神一樣。

吳:最早我們相聲段子的來源,是腦筋裡的記憶。我一個人說了一個禮拜,沒得說了,掛榜招賢,找來陳逸安、魏龍豪,湊成三個臭皮匠。我九歲開始聽相聲,他們也這麼聽,我們互相切磋,記起了卅段,不久進了正聲廣播電台,「上台一鞠躬」,就這麼來的。真虧心,在廣播裡說了好久,一回也沒鞠躬過。

那時片紙隻字都沒有,沒人可問、沒有書,我們三個人瞎編,由一句編成一段,從四方變五角,五角變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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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人寫不出好小說,聰明的人只會看到自己,傻的人才會看到別人,看不到別人的人,沒辦法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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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在高速公路上開車,被警察攔下來,警察說你超速了,要開罰單,他憤怒地大聲抗議,前面那部車子也超速,為什麼你不把他攔下來開罰單?

當一個人犯了錯誤,被別人發現指出的時候,往往有不同的反應。

第一種反應是極力否認:「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沒有超速。」「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從來沒有去過那個地方。」要證明自己沒有犯錯,還可以有不同的策略:一個策略是引用似是而非的理由,來支持自己的清白:「我從來沒有聽過那個地名,我怎麼可能去過那個地方?」「我是留美博士,我怎麼可能偷這種小東西?」另外一個策略,是用大聲音、大動作來抗議,用力把桌子一拍怒氣沖沖地說:「我怎麼可能會偷看你的檔案?」帶了大批人馬到法院按鈴申告:「某某人的不實言論,有損我的清譽,告!」有一句老話說:「理直則氣壯。」這句老話可以倒過來應用變成「氣壯則理直」,只要我敢大聲疾呼,我自然就是對,就是沒有犯錯了。還有一個策略是發誓、發重誓、發毒誓,「如果我偷了你家的老母雞,讓我天打雷劈,斷子絕孫。」更會鄭重其事,到廟裡在菩薩面前,斬雞頭,指天發誓:「如果我拿了不義之財,我全家死光光。」發誓的邏輯是:假如一個人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全家死光光,他自然就沒有犯錯了。古希臘的一位雄辯家說過:「法律不允許一個人為自己作證發誓。」正是一語中的。

另外一個相當現代化的策略,就是冒一個險,主動接受測謊機的考驗。用機器測謊開始於十八世紀,它的基本原理是當一個人說謊的時候,呼吸的速度、脈搏、血壓、汗水和唾液的分泌都會改變,所以當一個人回答一個問題的時候,如果這些指數沒有明顯的改變,你就不能指控他說謊了。到底測謊機有多可靠,爭議還是很多,因此有些犯了錯的人,還是相信他可以在某個程度內控制自己的心理,騙過測謊機。其實,中國古代也已經知道測謊機的基本原理,審理案件的法官會讓嫌犯在嘴裡含著一把米,然後當著他的面敘述他被控告的罪行,因為當一個人情緒緊張的時候,唾液的分泌會減少,所以在罪行敘述完畢之後,如果嫌犯嘴裡的米還是乾的話,那他就是有罪了。

當一個人犯了錯誤,被別人發現指出的時候,第二種反應是:我的確是做了,但是我認為那是正確的,合乎正義的,合法的,我沒有錯。「打他一拳,只是要提醒他講話小心一點。」「我的理解,紅燈是僅供參考之用,我有急事,所以才闖紅燈。」狡辯也好,強辯也好,只要把造反說成有理,那麼造反就是無罪了。尤其是在法治的社會裡,只要你出得起最多的錢,請得到好的辯護律師,能夠在法庭上講得頭頭是道,那你肯定就是無辜的了!

當一個人犯了錯誤,被別人發現的時候,第三種反應是:我的確是做了,我的確是錯了,但是那是無心之過,那是別人誤導我的。「小明,你為什麼偷糖果吃?」──「那是哥哥教我的。」「這個決定是下面科員簽辦上來,我不過是蓋一個橡皮圖章而已。」「年少無知」是一個理由;「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腦袋不靈光了」是一個理由;「吃了幾天感冒藥,昏昏沉沉,判斷力異常」也是一個理由。亞當和夏娃偷吃禁果,都是那條蛇不好,引誘他們去犯罪,在英文裡大家常說:"The evil made me do it."是魔鬼叫去我做的,那是1970年代美國電視上一位諧星Flip Wilson的一句口頭禪。

當一個人犯了錯誤,被別人發現的時候,第四種反應是:我的確做了,但是別人也做,上面講到開車超速那位老兄就是使用這種辯證邏輯,前面的車超速你不抓,為什麼要抓我?在歐美先進文明國家都可以這樣做,我們當然也可以照樣做。大官可以貪汙,小官當然也可以貪汙。《阿Q正傳》裡的阿Q,看到靜修庵裡的小尼姑,突然伸手去摸她新剃的頭皮,還興高采烈地掐著她的面頰說:「和尚摸得,為什麼我摸不得?」

當一個人犯了錯誤,被別人發現的時候,第五種反應是:我的確做了,你把我怎麼樣,反正我有財有勢,你奈我何?或者雙手一攤,遠走高飛,開車撞傷了人,趕快逃離現場,更有狠心腸的,倒車回來,把撞傷的人再輾一次,把人輾死,把小錯變成大錯,把可以補救的錯誤變成不可以挽回的大錯。兩個錯加起來,是不會變成一個對的。

每一個人都難免犯錯誤,錯誤遲早是會被別人發現的,用平靜的心情接受錯誤,用誠實坦白的態度承認錯誤,用虛心去聆聽別人的批評,用勇氣去面對應該承擔的責任和後果,用決心去改進。《左傳》說:「人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論語》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都是值得用心牢記、身體力行的至理名言。

>>>>2006/09/25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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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台灣挺扁活動在凱達格蘭大道收場,主辦單位宣稱有15萬人眾參加,鳥瞰照片中密密麻麻的人頭,與施明德領導的反貪腐倒扁活動相較,聲勢也不致太弱。

然而,一場如此大規模的集會活動,居然給人虛空飄浮的感覺,在台灣民主運動史上,倒頗罕見。

當然是訴求的正當性問題。所謂名不正、言不順,便難以激勵人心。916活動的主題雖是“救台灣”,目的其實是挺扁,乃不待言而人盡知。

然而,當前形勢下的台灣,若要靠陳水扁當權來救亡圖存,未免匪夷所思。其實,誤台、害台甚至斷送台獨前途的,正是失德無能、貪腐的陳家政權。扁弊案纏身引起社會公憤,如果以這種人物作為領導台獨運動的領袖人物和希望所寄,不啻緣木求魚,是將台獨運動自我污名化的不智之舉。

台聯黨精神領袖李登輝“怒不可遏”地禁止黨部高層及公職人員參加這一場集會,應該是最好的註腳。李登輝認為,916已經變調為民進黨的挺扁大會,因此必須劃清界線。此已清楚地揭示了李登輝反扁的立場,為916集會蒙上陰影。

李登輝心目中的愛台、本土甚至台獨的事業中,顯然已排除了陳水扁的角色。與其說這是李登輝要排擠扁在台獨運動爭取領導權的謀略,不如說是體認到扁在台怨聲載道,已是沾不得的腥羶、背不起的黑鍋。

李登輝拔掉“台灣之子”光環,幾度拒見陳水扁,以至嚴禁黨員參與916集會,其表態愈發明白,只差要不要為施明德的倒扁活動背書了。

進而,救台灣、護本土實非916的“專利”;難道施明德的反貪腐運動就不是救台灣了?參與倒扁群眾其實頗不乏挺本土的人士;而扁下、呂秀蓮上又豈是“反本土”?

916集會以救台灣為名,骨子裡挺扁為實,卻完全不能面對陳水扁貪腐的問題,這是挺扁人士最左支右絀之處,名不正、言不順而須遮遮掩掩。因此,一場聲勢浩大的集會,竟因其主題一戳就破、目的不堪一提,而顯得理不直、氣不壯,腳步踉蹌起來。

進一步,除了李登輝將挺台、挺本土與陳水扁兩者之間作了切割之外,民進黨的三大天王,包括實力第一的閣揆蘇貞昌、備位待命的副總統呂秀蓮都拒不參加916集會,其實也隱示了切割陳水扁的意向;現在,他們沒有再說“鞏固領導中心“、“總統是正餐、我是點心”這一類讓民心反彈的話,便是可相印證的變化。他們以公職的身份推搪不參加916,卻彰顯了沒有公職在身、台北市長參選人謝長廷不挺扁的立場鮮明。

至於下達動員令參與916的另一“天王”民進黨主席游錫,犯了“執政黨當家鬧事”的大忌,減損了916集會的自主性、增加了政黨操作色彩。更不幸的是,916集會群眾拆電視直播台、打主播,暴力行動連帶使民進黨蒙羞;游錫在群眾集會中喊“台灣國”口號,驚走中間選民,其路線激進化,必將窄化、邊緣化民進黨的發展。有這種挑明挺扁、急獨的黨主席,其政治智慧匱乏,也真是民進黨的不幸。

所以,拼人頭、拼品質和訴求,倒扁和挺扁的集會高下立判。猶不止此,若拼起意志力,挺扁者僅集結一日便虎頭蛇尾鳴金收兵,較諸倒扁的後勁不歇、活動高峰迭起和廣獲回應,也正顯示了兩者正當性、道德感的分野。916洩盡了挺扁者的悶氣之後,將何以為繼?反而,誘發出李登輝、三大天王明示反扁的傾向,真正得不償失。

>>>>2006/9/20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 國際 金山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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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每次去西門町的時候,總會看到峨嵋街誠品那棟大樓上的廣告看板,好像是個運動品牌什麼的,寫著一句標語:The best way to predict the future is to create it.這句話放在運動品牌上很美、很積極、很有充滿理想和夢想的感覺,不過這句話好像是彼得杜拉克說的。(突然感覺變得很市儈,哈哈!)

人生最終的結局就是死亡。要預測自己人生的結局,照這句標語推衍,就是「創造」自己的死法,那不就變成自殺了!但是我就是喜歡想像自己成就自己的死法,其實想像去決定自己死的方式,某種程度等於決定自己生的方式。我不太喜歡像普通人想的「完成」了什麼以後滿足地死去,我希望在往某個什麼的半途死去,那樣的死顯得人生是一種動態的奔赴,永遠往著哪裡義無反顧地跑去。

>>>>2006/09/20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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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凱達格蘭大道卻城開不夜,靠近景福門這端更是熱鬧非凡。但見一干群眾聚嘯街頭,對著繞過景福門的街車倒豎拇指,齊聲高喊「阿扁,下台!」如果車上的人也跟著倒豎拇指,群眾可就更high了,簡直像一群街童快樂得不得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群眾是瘋了還是突然返老還童?如果反貪倒扁運動是台灣目前最火紅的民主必修學分,這一幕群眾抗爭「變為街童兒戲」般無厘頭窮開心的集體興奮,又標示著一種什麼樣的民主經驗?

我聯想到盧梭的「社會契約論」:「我們每個人都把自身和一切權力交給公共,受共同意志(general will)之最高指揮,我們對於每個分子都作為全體之不可分的部分看待。這種訂約行為,立即把訂約的個體結合為一種精神的集體。……並由是獲得統一性共同性,及其生命與意志。」

我知之矣!原來凱道群眾對著街車齊聲高喊「阿扁,下台!」是一種盧梭式的訂約行為。「訂約」不一定要書寫繁文細則,一句口號、一個手勢、一個頓挫的節奏,都可以是最原始的盟約,使不相干的路人立即結盟為一種精神的集體。偶然行過的街車則如同是對盟約的公開見證,如果車上的人也作出相同手勢,那表示他也立即加入這精神的結盟,獲得集體性共同性的生命與意志。

我想起小學生開同樂會的兒歌:「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為什麼「同在一起」就可以「其快樂無比」?社會學家涂爾幹指出,集體意識的形成是一種出神忘我的集體興奮狂熱,「集體性」本身就是「神聖性」。所以「同在一起」可以「其快樂無比」,因為「同在一起」喚起了集體的興奮狂熱,體現了盧梭式的「共同意志」。

而無論集體意識或共同意志的體現,需要有一個足以反映共同利益,投射集體慾望的對象,一個愛或恨的共同對象。阿扁的不義,使得「倒扁」成為眾望所歸的共同對象,成為展現人民主權最簡單明確的神聖箭靶。

這是一種盧梭式「共同體」的民主經驗,超越英美「自由主義」傳統之洛克式的「個人主義」民主。民主有兩種。洛克的民主已成現實體制。盧梭的民主作為一種「共和主義」理想,則是一個謎,從來沒有真正實現過,卻高懸為一個永遠騷動不安的「問題」與「弔詭」,界定了一切民主經驗之可能性與不可能性的極限。

這不可思議的盧梭式民主經驗,就體現在凱道群眾像一群街童的「同在一起」中,所有路人街車結合成一個「其快樂無比」的街童共和國。

>>>>2006/09/20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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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必須搶先拋出個故事,在您毒殺我之前。

與其說是故事,倒不如說是一些風流雲散的斷簡殘編,關於毒殺者您,遺落關鍵字、顛倒了時間順序且不知伊於胡底的斷簡殘編。

第一個片段是母親轉述的,十多年前,您向農會貸款了一筆即便收割一百期水稻也償不清的數目,在飄浪的水稻田中央蓋了一棟三樓透天厝。父親,您一手建立的家是一座島,四周拍岸的浪是稻,是甘蔗,是高粱,是四季遞嬗的作物顏色。

後來為了償還巨額的本金利息,父親您在農會推廣人員的鼓吹下,幾經考慮又狠下心貸了另一筆相當於十期玉米收成的價格,買了一輛農會補助的自動播種機,他們說這種機具可以完全取代人工,不論是種玉米、高粱、紅豆……都相當便利,尤其是紅豆,一天掙個千把塊沒問題。直到您付完款取得機具,才知道這一台只有摩托車大小的播種機,事實上並沒有行駛的功能,於是您只得再輾轉從朋友那兒買來一台轉了好幾手只需兩萬塊的小發財車。

問題解決了嗎?還沒,因為同樣沒人告訴您,鄰近鄉鎮根本就沒有紅豆田,想靠紅豆掙錢還得千里迢迢跑到嘉義、雲林去。

就這樣,父親您駛著蹩腳的發財車,載著嶄新的播種機,以時速二十多公里的速度,轟隆隆一路從台南鄉下沿著省道,走走停停下車上車,借問一下嘿新營嘉義民雄斗南斗六雲林要叨位去?汝行嘸對啊喔!雲林應該堵那邊去,這邊再落去就是彰化員林啊。

像大衛林區的電影《史崔特先生》,一名鄉間的老先生,駕著除草用的曳引機,速度和您的發財車比起來,不更快也不更慢,千里迢迢趕赴另一州,為的是想見罹患絕症的哥哥最後一面。

這部電影裡,最動人的元素不是親情,而是速度。一種幾近暫停的速度讓觀眾們揪心,史崔特先生真的抵達得了終點嗎?

再後來呢?您問。

關於史崔特先生嗎?

不是,是我,您記憶中的我。

父親,一開始我便說過,關於您的所有故事都是些不知伊於胡底的斷簡殘編。讓我再告訴您下個故事吧!在您毒殺我之前。

第二個片段,同樣是母親轉述的。

一連好些年,每年同一時節,您便駕著越發蹩腳的發財車,載著不再嶄新的播種機,到嘉義、雲林幫不熟識的農家種紅豆,並在當地一住便是半個多月,直到那架曾經銀光閃亮的播種機壞掉那年才停止這段流浪般的旅程。

母親說您第一次自雲林返家,且就在幾乎快要抵達家門口的時候,或者過於激動您一手掙來的家就在眼前了,或者過於興奮您懷裡一次揣著萬把塊鈔票,一個不小心您駛的發財車竟然撞倒了人家新砌好的牆,好心腸的鄰居並沒有為難您,你們只是一時無言,愣愣地對峙憨笑。

就這樣,還沒來得及進家門,您便又駛著發財車往反方向,到幾里外的磚窯廠載了一車紅澄澄的磚塊和兩包水泥,一個人蹲在離家只有幾百公尺的田邊小路,把撞得七零八落的牆給一塊一塊地砌回去。

那時,母親說她正好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從鄰人的牆外經過,當她瞥見塌落的牆時,還特別停下車回過頭好奇地瞅望了那麼一眼,但她沒看見牆後的您。

緊接著,母親岔開話題說,那些年每次您到嘉義雲林掙錢的半個月,她心底其實恐懼極了,每天一個人待在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大房子裡,即使打開門屋外也是一望無際,海一般的綠油稻田,只要風兒輕輕一吹,整棟房子就像嚎哭那樣呼號呼號地叫個不停。她真怕……她真怕……有什麼海盜突然闖了進來。

現在回想起來,母親真正畏懼的不是外來者,而是空間。一種沙漠才是最大的迷宮那樣令人絕望得想哭的無助感。

然後呢?

您說母親嗎?

不是,是我,您記憶中的我。

父親,我一開始便說過,關於您的所有故事都是些遺落關鍵字的斷簡殘編。讓我再告訴您下個故事吧!在您毒殺我之前。

第三個片段,是我自己看到的,您是個沉默的矮子。

父親,只要您肯往前踏一大步,回頭一看便會明白我所說的,您是個沉默的矮子:您現在正仰著臉將毒物遞到我面前,用最巨大的沉默逼我吃下。

父親,我沉默的矮子父親,再等一會兒,故事還沒說完呢。現在,讓我們把故事的順序顛倒過來,重新再敘說一遍。

是個矮子的您駕著發財車以時速二十多公里的速度,鏗鏗鏮鏮一路從台南鄉下沿著省道走走停停;是個啞子的您,根本不可能有如下咿咿啞啞的對話:借問一下嘿新營嘉義民雄斗南斗六雲林要堵對去?汝行嘸對啊喔!雲林應該堵那邊去……至今我仍不清楚,一路上您是如何克服言說的障礙。

是個矮子的您一個人蹲在離家只有幾百公尺的田邊小路,把撞得七零八落的牆給一塊一塊地補回去。而母親正好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從鄰人的牆外經過,當她瞥見塌落的牆時,還特別停下車回過頭好奇地瞅望了那麼一眼,但她沒瞧見牆後身形矮小的您;是個啞子的您,在母親跨上摩托車準備離去時,您才發現她的身影,並且急忙地站起身朝她咿啞地喊喚一聲,然而母親除了轟隆的摩托車引擎聲外,什麼也沒聽見。沉默的父親,您的話誰也聽不見。

這不是同一個故事嗎?父親您說。

父親,您不覺得同一個故事,因為加進了您是個沉默的矮子之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嗎?

是有那麼一點,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吃吧!特地為你準備的。

父親,別急著把毒物推到我面前,待我把這最後一個故事說完。

第四個片段,仍是母親轉述的。

有一年暑天,您背著一桶農藥到田裡殺蟲,午後回來時只覺得頭暈目眩,天地四方都在旋轉,您直覺自己中毒了,但心底明白:不礙事,只要躺一下就好了。

母親說,後來她從農地回來的時候,打開門嚇了一大跳,父親您口吐白沫,癱倒在茶壺前,似乎想喝一口茶的樣子。

是的,您中毒了,像我待會兒便會發生那樣,中毒了。

後來呢?父親您問。

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那還有其他的故事嗎?

沒有了。

那就別再說了,把這個給吃了。

這是什麼?

這是我,您故事中的「沉默的矮子」。

父親,您把自己的身形血緣捏塑成一個小人,趁黑趁夜,趁我無力抗辯時,掐著我的喉頭,逼我吞下。

後來呢?

後來啊,我也成了一個沉默的矮子。

父親,我沉默的矮子父親,現在,讓我們把故事的主角調換過來,重新再敘說一遍。

是個矮子的我攀上發財車,以時速二十多公里的速度,低著頭黯著臉,一路從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家門口出發,朝陌生的旅途而去;是個啞子的我,始終克服不了言說的障礙,許多年過去了,我始終問不到回家的路。

一直到現在,我依舊立在無邊無際綠晃晃的水稻田中央,而您以一種極緩極緩的速度,像那台時速只有二十多公里的發財車那樣的速度,慢慢地繞著我旋轉,我的視線追著您,不停不停地跟著您繞啊轉地,我感到有一點暈眩。

父親,我沉默的矮子父親,我發自內心地厭惡您,我中了您下的毒,我的人生被您的速度和空間永遠困住了。四周無邊無際,我立在您的沉默之海中央,拍岸的浪是您的稻,是您的甘蔗,是您的高粱,是從您的高度望出去的四季遞嬗。

名家推薦
作者用一個特殊的方式,假想式的布局來寫父親。從片段拼出父親的形象,讓我們看到務農維主的父親,即使在鄉下也挫折重重。──簡媜

這次晉入決審的作品有四篇寫父親,父親已是社會中的弱勢了,他們的生命是被剝削的生命。本文所寫的機器、農藥等,都和剝削有關;結尾滿悲傷的。 ──張曉風

>>>>2006/09/20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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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應當擁有,簡單美好的起源在柏林教堂殘破的邊牆,時光曾是一篇詩意蓬勃的經文

(當童年的玩伴成為政團的槍套成為神祕的警察;國族的寫法被圈讀為神聖的斷句,被倥傯被齊聲朗誦,被考據為鏗鏘的章節,被印刷為光明的修辭學)

六十七號的孩子們,有人開始

學會納粹,有人被迫

蒐集一些不能發聲的拼音


公寓樓下,是諸神熒熒懺悔的牧場

樓上是蒙太奇,糾雜著語法的翅膀與童話的

月亮,一些蕭條的光影

在戰後,殘映每一座陌生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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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台灣流行五天一次的「王建民實境秀」,每逢建仔出賽日,有些單位就會挑選一個場地,架設大螢幕實況轉播,邀請職棒球員、球迷及少棒選手到場觀戰,並舉辦各種串場活動以炒熱氣氛。這一切原本都無傷大雅,不過有時主辦單位會自行加入一些獨特的台式幽默,感覺就變得不太一樣了。例如某天王建民遇上芝加哥白襪隊,現場所有來賓手上拿著白襪跟剪刀,主持人一聲令下,大家同時剪破白襪,以壯建仔的聲勢。 

這、這、這實在是太無聊了!竟然把物化對手當有趣,令人啼笑皆非。這個場景不禁讓人想起,在亞錦賽和奧運前的加油活動中,也有「吃松阪牛肉」、「吞泡菜」、「啖鍋巴」(古巴)等好笑畫面,一言以敝之,就是喜歡找一些發音相近的食物或生活用品,然後一口吞進肚裡或一舉破壞殆盡。

這也跟台灣職棒多數球團的啦啦隊一樣,明明歌聲不怎麼悅耳,卻拿著麥克風,音響開到最大聲,完全無視其他觀眾的感受,自顧自地唱起「卡拉OK」,於是看球的氣氛也隨著有規律卻沒旋律的加油歌聲,盪到谷底。

若王建民每次出賽都要這樣搞「創意」,其實對主辦單位也是個大考驗,因美國職棒有些隊伍很難找到代表物,就算找到了,可能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後遺症。簡單來說,大聯盟隊名大概可分成三大類,除了第一類的「生活用品」,如白襪、紅襪等較沒爭議(製造廠商還會很高興,因襪子破了要買新的,生意會變好)之外,其他都不單純。

像是第二類的「人物」,如費城人、國民、勇士、紅人、印地安人之類,若找人扮成印地安人,然後大家痛扁他一頓,豈不成了公然的種族歧視!而第三類是「動物」,如老虎、馬林魚、金鶯、小熊、魔鬼魚等,難不成現場找來一隻真老虎,然後把牠殺掉嗎?那台灣又要因此而背負「屠殺保育類動物」的惡名。或許,唯一沒異議的只剩海盜,原因無他:海盜是公認的壞人嘛!(拍攝《神鬼奇航》,創造出有趣海盜角色「傑克船長」的迪士尼,大概是唯一不爽的組織。)

事實上,美國球迷看球時手持的海報,多半都是鼓勵自己,只有少數針對對手,而且極少有人拿敵軍隊名開玩笑,就如同不應取笑別人的姓名一樣。不是老美不會聯想,而是因他們尊重對手,況且真正的勝利是在場上打敗對手,不是只會吃對方豆腐。所以,請相關單位趕緊改練別的加油招式,不然下次碰上藍鳥隊時,要準備什麼樣的道具上場呢?想起來還真教人臉紅!

>>>>2006/9/15 中國時報 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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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在生活裡的某個情境,會忽然想起書裡、電影裡的片段,思維便延伸向更遠的地方。文學、藝術使我們對事物的感受有更豐富的層次。

七月底,輔大「退學生」黎文正一個人的絕食靜坐期間,在辦公室裡,新聞部開著電視,我不斷聽到「文正」這名字,感覺好像老有人在叫我。我有些心神不寧,腦海中自動浮出詩人北島的〈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我知道那些喜愛扣帽子的人會說:這是大陸人寫的詩。可我不相信人們真的不同意,世間有些東西與生俱來超越族群。譬如道德。譬如詩。

>>>>2006/09/15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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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扁靜坐群眾,今晚移師台北火車站。凱達格蘭大道,則由民進黨人申請路權使用。不同立場群眾,你進我退,倒也都遵守了民主政治基本的規則,這是好事,值得為兩方鼓掌。

今晚移師台北火車站的倒扁群眾,預估30萬。明天挺扁的支持者,動員10萬人,雙方比人氣之餘,情緒的對峙,意外的衝突,才是周休二日大家最該關注與克制的事。

倒扁,固然有廣大民意基礎,可是,倒扁畢竟不是幾天內就能達成的目標,要長期抗爭,除了現場士氣須時時鼓舞外,很顯然,「說服力」更為迫切。亦即,怎麼讓全台灣更多民眾,願意積極行動,表態倒扁,讓陳水扁總統與民進黨感受到無以掙脫的壓力,這是「倒扁總部」要打持久戰,非做不可的嚴肅要務。

這種嚴肅的說服力,還有其他目的。首先,對企業界,對仍在觀望的民眾,一套嚴肅認真的說服力,可以解消他們的疑慮,並增強倒扁總部本身的道德自律感,讓倒扁的正當性更趨完整,而不至於因媒體的捕捉花絮新聞,轉移了倒扁運動的嚴肅意義。

另外,認真嚴肅的說服論述,還可以做為號召民進黨內天王們思索「後扁佈局」的依據。情緒的咒罵,煽情的痛斥,爽則爽矣,卻只能亢奮倒扁群眾自己,對爭取盟友,擴大倒扁正當性,助益不大。當施明德公開呼籲呂游蘇謝要站出來時,這只是道德召喚,下一步,必須用嚴謹論述,去論證「天王倒扁」的必要性。

挺扁的人,是鬱卒的。阿扁政治人格破產,挺扁的人不得不把焦點轉移到挺本土政權上。我們可以理解挺扁者的痛苦,能體諒綠營多數沈默者的心情。他們是需要一個發洩悶氣的舞台,916上凱達格蘭,不失為一次壓抑心緒的宣洩機會。但接下來呢?不滿意阿扁的民意,超過六成。連民進黨的滿意度,都滑落到空前谷底。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阿扁無能。這問題,綠營該怎麼辦?

阿扁不退,倒扁者不會鬱卒,反而更激發戰鬥力。然而挺扁者,面對一波波阿扁無法合理解釋的弊案、醜聞,挺了916,還有勇氣挺第二次、第三次嗎?靠動員挺扁,終究比不上自發性的倒扁氣勢啊!

>>>>2006/09/15 聯合晚報 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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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團結工聯運動剛剛開始,1979年三月,布蘭迪斯在日記中寫著:「社會厭惡政府當局,但卻充滿了無力感。人民依然有所顧忌──薪水、住宅、小孩要上大學、休閒旅遊、日常生活。這些顧忌就足以讓民眾心存畏懼了。」

還好,無力的波蘭社會,得到了一劑幸運的強心針。曾經擔任過波蘭格拉高夫主教,剛當選的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要回到波蘭訪問。在教宗到訪前幾天,波蘭上上下下流傳著恐怖的預言──數萬名農民將湧入首都華沙,帶來「疾病、排泄物和屍體」。幾千民眾將在群眾推擠間遭到踐踏死亡。不過,當那天真的到來,預言並沒有成真。

布蘭迪斯記下了:「路上行人有一種不一樣的行走方式,步調與節奏都不同於以往……群眾緩慢地移動,沒有人互相碰撞,大家都讓路給別人。」現場完全看不到警察,「為數如此之多的群眾互相打氣,對自身龐大規模的感動強化了自信與力量。」另外一位波蘭作家瓦倫諾維茲則直接了當地說:「大家變勇敢了!」

若望保祿二世在波蘭發表了演說,演說中避開了對共黨政府的直接挑釁。然而,教宗看來平淡無奇的演說,卻給波蘭社會帶來了壯闊的波瀾。波蘭人民在教宗的語調中,聽到了一種波蘭官員從來沒有的東西──真誠,代表自己,而不是代表某種官方謊言說話,用自己的語言,而不是用課本上規定的陳腔濫調說話。還有,教宗肯定基督教信仰,也就清楚指出了一件事實──共產黨的無神論,不是唯一的真理,在共產黨意識形態之外,存在著別的道理,別的思考。

若望保祿二世回到格拉高夫那天,有三百萬民眾參加了他的戶外彌撒。因為教宗訪問,西方媒體群起注意波蘭狀況,而三百萬有序不紊,莊嚴寧靜的群眾,震駭了去到波蘭的媒體記者。波蘭在那一瞬間,成了世界的中心,每個波蘭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那一瞬間,國家權力,相較於群眾,相較於外界的助勢,變得不再重要,而且,那一瞬間創造出來的空間,由三百萬人定義的空間,完全不受國家法令規範。波蘭人不害怕了,他們發現,沒有國家的介入、幫忙,他們還是可以完成很多事,甚至能夠完成更多國家做不到的事。

團結工聯運動,在教宗訪問後,正式成長為讓波共害怕,最終將波共趕下台的巨大力量。

朋友問我覺得「倒扁」靜坐活動少了什麼?翻出波蘭的歷史資料,我的答案是──少了一個讓群眾可以感覺到自己是世界中心的事件,一個能夠吸引更多外界眼光注意台灣的機會;當然,更少了三百萬,而不是三十萬,有信仰、為爭取實踐信仰而上街頭的群眾。

>>>>2006/09/14 聯合報 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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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年初的寒冷夜晚,無名小站的站長群簡志宇、林弘全、邱建熹三人拖著疲累步伐,在夜半時分爬上一棟四層公寓的加蓋頂樓,準備鑽入橫在簡陋客廳地上的三綑睡袋。當時他們只想溫暖地睡上一覺,誰也沒想到,當時看似落魄的他們,創造了今日台灣流量第二大的網站,僅次於成立已有九年的台灣知名網站雅虎奇摩。

無名小站,一個結合部落格、網路相簿、社群和電子布告欄(BBS)的社交網站(Social Network Site),目前擁有二百五十萬有效會員,會員人數每天以五千到一萬人的速度增加中。

每天牽動二十萬名網友的心
根據Alexa網路流量資料,無名小站的全球平均排名已晉升為第三十二名。無名小站的流量超過了全球最受歡迎的相片網站Flickr(排名四十),也超過了美國網路元老AOL(排名三十六),和CNN網站的排名在伯仲之間,勝過日本的樂天市場和Livedoor,也強過Digg。

締造這項台灣驚奇的,是六個不到三十歲的七年級生,而整個無名小站的使用者,也有六○%是年齡在十六到二十四歲的七年級生,再加上八%的八年級生。

這樣一個由年輕人搭建起來的Web 2.0網站,如果晚上忽然當機一小時,估計有二十萬個年輕人手足無措、失魂落魄而不曉得該做什麼好。當然就更別提這樣的超人氣網站,已經吸引廣告客戶的目光,今年營收將上看兩億元台幣,預估其中有五成來自廣告收入。

無名小站是在二○○五年初決定商業化的。頂著光頭,綽號小光的林弘全,現在是無名小站的產品發展事業部協理,說起那時,「因為熱水器裝在室內,窗戶不能關,我們就像在戶外睡覺的感覺,早上醒來,感覺胸前一片露水,起床後手腳僵直,又立刻趕往辦公室去修改程式。」

靠著天時.地利.人和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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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是趟旅行,你不覺得多數人都是在『跟團』嗎?傻呼呼地跟著團走, 結果永遠看不到期待的風景。那麼,這趟旅行,豈不無聊透頂?」

人類建立了制度,努力維持制度運行,然而,制度的種種標準規範,卻又回頭主宰著眾人的行為與想法。那麼請問,人與制度的關係,究竟是大於、等於,或著小於?

在創作時,侯文詠屢屢企圖為此找到正確解答,但聰明如他,至今也尚未能夠解開這個「迴旋邏輯」似的詭譎習題。《白色巨塔》、《危險心靈》兩本小說,分別討論醫療、教育的制度問題,隨著情節發展,大快人心的結局幾近呼之欲出,這才發現,其實主角終究還是迴旋於制度之內。或許,侯文詠真的難以找到萬無一失的標準答案,於是只能留下無解之解。

即便,他已證明了自己的確能夠脫離制度。

「這個制度不能讓我感到快樂,制度之內的侯文詠不會是真正的侯文詠。」

1997年,侯文詠36歲,毅然辭去台大醫院主治醫師的工作。「我應該可以繼續往上爬,至少,可以混個醫學院教授來當。」他預想著自己在醫院制度之內的未來,一條恐怕沒人願意放棄的路,「但我很清楚,這個制度不能讓我感到快樂,制度之內的侯文詠不會是真正的侯文詠,因此我必須跳開。」

要跳開的不只是醫院制度,還包括了整個社會體制長期型塑的刻板價值,「在我的老家,有人當醫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但說到作家,恐怕沒人理你。」以此延伸之後,你會發現侯文詠竟也擺脫了父母的期待,即便這份期待包含了絕對的溫柔,但誰說不是一種最強大的制約力量?

依據侯文詠的記憶,關於「離開醫院」這個念頭,他至少想了十年之久,「我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才確定自己累積了足夠的實力和經驗。在我眼裡,這些實力和經驗就像籌碼,一疊疊地累積,終於足夠讓我擺脫重重制約、換得自由。」

原來,侯文詠是個會「算計」的傢伙!「我常在想,當了這麼些年的醫生,寫了這麼些本書之後,究竟,這些籌碼能為自己的未來兌換什麼?」1997年,當侯文詠再次算計這個問題時,腦海浮現出了兩組選項:A、榮耀與權力;B、更多的自由時間。當然,他選了B。

「典範是社會要的謊言!拜託,不要把我寫成值得效法的典範。」

「一方面,我本就渴望更多的自由時間;另一方面,如果我不跳開,那麼,我恐怕會成為集名醫、名教授、名作家於一身的『典範』,而在我的觀念中,這種典範,其實只是一個『社會要的謊言』。」

「典範是社會要的謊言!」話似乎說得重了些。他解釋,普羅大眾所期待的典範,其實只是社會制度底下的一個樣板,藉此,狹隘地定義了何謂「成功」。人們渴望成功,開始循著體制內的階梯努力攀爬、競爭,甚至鬥爭。然而,這塊樣板是如此高高在上,於是,體制內的多數人,窮其一生心力恐怕都無法享受成功的喜樂,「你想,這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生啊?」

至於那些制度外的「份子」,下場並沒有好到哪去,因為他們棄離了多數人的標準,於是,也就像是一種尋常社會裡的不正常,一種畸形,成了遭到摒棄、遭到漠視、不被關心的一群。「如此看來,制度顯然存在許多違反人性的晦暗,而制度裡的每一個人、每個典範,就組成了共犯結構。」

「所以,你們今天來採訪我,拜託,不要把我寫成值得效法的典範,真的,其實我也很俗、很普通,我也希望大家都能準時收看白色巨塔!」忽然,沉重的討論裡,蹦出一個侯文詠式的幽默。

「決定寫長篇小說後,我開始重組拼圖,試著拼出我一貫想表達的核心價值。」

沒錯,在離開醫院工作之前,「侯文詠作品」就是風趣幽默的代名詞,其所展現的搞笑程度,幾乎可以用「境界」二字形容。《頑皮故事集》、《淘氣故事集》、《烏魯木齊大夫說》,乃至於《大醫院小醫師》、老婆系列等,無一不是在極具喜感的詼諧筆觸之下,提供讀者一個笑看世事的新鮮角度,也為讀者營造一個樂觀開朗的處世空間。

於是,當《白色巨塔》、《危險心靈》忽然用了這麼赤裸深沉的手法,毫不留情地揭開制度面的暗瘡之後,人們難免開始懷疑,「他發生了什麼事?」一向幽默風趣的侯文詠,對這世界的觀感改變了嗎?

「觀感、態度、角度,什麼都沒變啦!」侯文詠開始解釋,無論是搞笑或者深沉,其實,創作的原點多半還是回到開宗明義的那個大哉問──人與制度的關係。「如果有變,那就是我的自由時間變得更多了,多到可以開始創作長篇小說。」

或者應該說,侯文詠前、後期的作品,雖然呈現方法大異奇趣,但實則具有一貫的本質。「過去的散文、短篇故事,就好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圖,在決定寫長篇小說之後,我開始蒐集、重組這些拼圖,試著拼出我一貫想要表達的核心價值,而它的樣貌,自然也就不會只是一塊拼圖而已。」

可以想像,當我們把許多荒誕的情節彼此相連,赫然發現原來整個世界都很荒誕,那麼,就算還能笑得出來,恐怕,也是基於一種黑色的幽默。如此思考之下,「頑皮故事」裡面小小男主角為了獲得上台表揚機會的怪誕做法,加上「烏魯木齊大夫」對那個準備革命的考生所提出的搞笑建議,好像真的也就形成了《危險心靈》故事背後的真正核心。

「如果制度有生命,人的思考就是DNA,是DNA決定了生命的樣貌。」

「除此之外,剛好,我也認為在當前這個環境當中,小說對社會的影響力是最深刻的。」侯文詠表示,相對於散文或短篇故事,在長篇小說的結構裡,作者的形象可以藏到深處,相反的,故事主角的形象,則更容易投射在讀者的內心,產生共鳴。

「沒錯,《白色巨塔》與《危險心靈》的結局都是無解,但是透過無解,才能讓讀者開始獨立思考。」侯文詠開始闡述自己的創作企圖,「我相信人的心裡都有分辨善惡的能力,因此,當制度裡的人開始受到小說引導,能從更高的角度觀望制度全貌,開始思考何者『當為』或『不當為』之後,制度的樣貌自然也會開始改變。」

「如果制度有生命,人的思考,就是這個生命的DNA,畢竟,是DNA決定了生命的樣貌啊!」侯文詠或許已經不當醫生,但跳脫了醫院制度的他,卻能從更高的位置執行手術,試圖為這生病的制度,徹底改造DNA。

侯文詠再次開始扳著手指算計起來:「兩本小說的讀者差不多有六十萬以上,改編成電視節目後,不是我臭屁,但我想收視觀眾應該會有百萬以上,你想想看,台灣的人口並不太多,這場DNA改造工程,贏面其實不算小哩!」

「如果人生是趟旅行,你不覺得多數人都是在『跟團』嗎?」

嘴巴上說沒有答案,但是擺明了,侯文詠正在努力證明人的價值絕對可以大於制度,成功的定義也絕對不會只是制度內的那個樣板。侯文詠舉例:「蔡康永的父親過世時,康永哭得非常傷心,據他說,他最感念爸爸給了他絕對的自由。」而這個自由,往往是不被社會制度的標準所認同的,「你看,這是一個成功的父親,但成功的原因是脫離體制的。」

再想想,何謂成功的人生?「對我來說,成功非關成就,只要能夠享受生命,永遠保持熱情與好奇心,就是成功。」侯文詠強調,每個人都該思考「自己是什麼」,在自己的內心裡,找到一個最讓自己感到舒服的地方,然後勇於追求,即便這方樂土似乎並不屬於制度的象牙塔內。

「當然,我並不鼓勵每個人都自我放逐,也不是鼓勵大家衝撞制度。」侯文詠試圖找個具體而適當的比喻,為「人」與「制度」的關係做個結論:「如果人生是趟旅行,你不覺得多數人都是在『跟團』嗎?」如果覺得導遊安排的行程合你胃口,保持熱情跟下去吧!但若明明想去別的地方,卻又不敢走自己的路,「傻呼呼地跟著團走,永遠看不到心裡期待的風景,那麼,這趟旅行,豈不無聊透頂?」

>>>>2006/9月號 30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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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兩個真實的故事。有個新聞同業,駐外。每次回台灣,別的不重要,先買「綠油精」。因為國外沒貨,所以一買都一大包。也不是仙丹,也不治啥病,也別以為他工作繁重,隨時得提神,都不是。他知道自己用這玩意用出癮頭了。隨時都得拿出來抹一下,身上的綠油精味道,濃到不行。他還自招,他家裡的味道更濃,終年不散,朋友上門都勸他。沒用。沒安全感。

    還一個,當過兵的可能都有這經驗,我也遇過。那時部隊駐地偏遠,阿兵哥一有小病小痛,看病挺麻煩。營裡配了個醫官。藥全在個小藥箱裡頭。真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就偷笑了。醫頭跟醫腳的藥,根本沒差。他說,他也沒辦法,就這幾種藥,吃了、抹了他保證不出事,他都當安慰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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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受邀評審大學或高中的文學獎,都有不同的收穫,也從投稿作品的題材與風格裡,看出新世代文藝青年關注當代作家的趨勢。 

有別於網路文學裡大量充斥的腦殘式校園愛情,「為賦新辭強說愁」是校園文學獎作品的最大特色,可能是年輕作者最擅長的展演。若非參與評審,我絕對想像不到現代青年的煩惱如此沈重。回想起十年前自己還是高中時認識的那些文藝青年,他們的作文簿裡也是「感時花濺淚」的高感度憂鬱,想必這種歷久不衰的愁緒,是世世代代文藝青年的傳承的火炬。

那麼,如何燃煮愁緒呢?大家有志一同的,都以「成長」當作大宗題材,在筆調上,文學一哥駱以軍是競相模仿的對象,其次是朱少麟,偶而出現幾篇用大陸腔調說話的文章(文藝青年們,我們這裡沒有人這樣說話!)。若在作品堆中看見模仿我的語言句型或出自我小說台詞的變形,我就會犒賞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此外,魔法師、騎士、半獸人、妖精、吸血鬼構築的奇幻世界是校園文學獎第二大宗。線上遊戲的「元素」取代了真正「奇幻的想像」,魔獸世界跟天堂兩款遊戲都劇烈影響創作的樣貌。可以看得出大家對於設定職業與種族非常有興趣,也迫不及待在文章中穿插大量的註釋,告訴讀者某個發生在異世界裡的歷史事件是怎麼回事,讓角色唸出長達百字呢呢喃喃的咒語更是一種寫作時尚。文學來自生活中的所見所為,每個世代都有不同的養分,六年級世代如我被大量漫畫與電影所飼養,七年級八年級的文學則多了線上遊戲餵食,採用線上遊戲的元素進行寫作一點都不奇怪,但如果作品只是一昧地複製遊戲裡的故事動線,很難產生新意。

相形之下,武俠小說就相當罕見了。魔法勝過內力,騎士帥過俠客,我多少感到黯然銷魂。偶而驚鴻一瞥,我都會精神抖擻。

雙胞胎的題材也屢見不鮮,最常看見其中之一宰了另外一個取而代之、多年以後真相大白。或是雙胞胎從小失散,帶著各自的命運相逢,這命運通常是象徵光明與黑暗。應該看得出來我在諷刺吧?最浮濫的作品要開創新意也最困難,所以未來還是想看見雙胞胎題材的大破大立。

妙的是,傳統名校的校園文學獎作品最是四平八穩,筆調細膩很有技巧,擅長提煉題材,但在創意的表現上反而不如一般學校文學獎裡天馬行空的大膽,也就是說,前者好程度,後者卻更好看。我猜,大概是彼此對評審的喜好壓寶不一吧?

文學獎有時評審只我一人,那很好辦。若達三人時大家得親自到場討論並頒獎,慣例是所有評審所見略同,畢竟作品好就是好、糟就是糟,到場只是決定名次的差距。有一次而第三位評審給的分數幾乎與我跟另一位評審大相逕庭,他認為的好作品我幾乎都看到恍神,我忍不住問他標準在哪。他認真說道:「我比較喜歡意義不明、容易看不懂的文章,因為比較有思考性。」我大駭,又問:「那你最後有看懂嗎?」他答:「並沒有。」我只能在心中吶喊:「天啊!那就很可能是寫不好啊!」

我很喜歡當面告訴所有參賽者我的感想與建議,甚至把我劃滿紅線與標示好句子的稿件交給他們紀念。但也有驚嚇時刻。某次評審中部某文學獎後,一位作品得到低分的作者立刻跑到我前面,咄咄逼人要我給個「她能滿意」的答案,我詳細舉列我的看法,但她隨即一一反駁,好像是我無法理解她的文章精髓,搞得我汗流浹背。其實文學獎是互相比較產生分數高低的,最好的、又不傷人的回答似乎是:「分數會低不是妳寫得不好,而是別人寫得比妳好。」

>>>>2006/9/10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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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詩被剪貼在我早年新詩教學的講義裡,詩題叫〈優伶〉,作者註名是鄭愁予。但始終未見收錄於鄭愁予的任何詩集或詩選中,包括堪稱定稿的《鄭愁予詩集I》(收到1968年)、《鄭愁予詩集II》(1969~1986),以及1993年出版的單行本《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等,均無該詩的蹤影。由於詩作本身是鉛字打的,顯然是報章雜誌剪下影印的,作者的名字卻是我用手寫補上去的,時日一久,不免心生猶疑,自己都開始踟躕該詩是否鄭氏本人所作。近年雖與鄭前輩有數面之緣,但皆在餐會或參訪途中,當時並未想起此詩。

今年四月,得一機緣,前往兩廣邊界的信誼市參與有關鄭氏詩作的研討會,方有較長時間與之略有互動。由於路途遙遠,來回皆夜睡於改裝成臥鋪的遊覽車上,窄擠而難翻轉,顛簸近十小時,鄭氏夫婦及←弦均高齡七十餘,皆未叫苦,讓港台隨行的中生代詩友、學者也只能將就假寐,一副「甘之如飴」狀。由於來回行程緊湊、馬不停蹄,一直要到臨別晚宴前夕,酒酣耳熱,鄭氏仍正一路忙著賦舊詩,與寫古典詩的香港文友相與唱和,眼看再不把詩拿出來相詢,可能又要失之交臂。我將那張舊得有點發黃的講義攤在他面前請教他,他先是一驚,然後相當興奮地說:「有兩首詩發表後,始終找不到,這是其中一首。」

至於年代,他說記不清了,應是在文革(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末期第一次天安門事件(1976年4月5日,屠殺約二萬人)之後。當晚我即將另一份影印稿給了他,隨即被大陸詩友要了去。詩壇皆知鄭氏行事殊異,不輕易答應讓人收錄任何詩作於大小詩選中,該夜他一高興,即一口氣就讓聯文收了他許多詩到幾本選集中,我也趁此良機,請鄭氏允許將〈優伶〉收到一本新編的讀本內。

此〈優伶〉一詩雖是鄭氏多年前舊作,今日重讀,依舊是語語凝練、字字珠璣,反諷與幽默兼具,可深切體會到詩人對「在上位者」把「人民」經常掛在嘴上,心裡卻完全沒有「人民」的那種「痛心疾首」的感受。由於「失傳」近三十載,有必要「重新出土」一下, 現抄錄於下:

〈優伶〉 ◎鄭愁予

———在一個有偉大人民的國度中,

他曾經耕種……

而人民卻在陽光中取走了溫暖。


他想吃 人民從鹽中奪取了鹹

他想睡 人民從夜中奪走了黑暗

他想死 人民從血中奪走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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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小太陽」林良的人請舉手!1、2、3、4、5、6、7、8、9……可以說,從年紀最大的大朋友1年級生到年紀最小的小朋友9年級生,凡看過他寫的童書、聽過他講的故事,沒有一個不喜歡他──喜歡他們家那三個小太陽、喜歡他們家那隻白狐狸狗斯諾,更喜歡他永遠的笑咪咪,永遠的和藹親切,永遠的好爸爸模樣,永遠的……不曾皺過一次眉頭;而林良則說自己是一個「永遠讓步的人!」

和諧溝通 生氣不發作
民國13年出生,今年82歲的林良,面帶優雅笑容,用他一貫平和的語氣說:「人與人相處,不論是親情,愛情,友情,那個關係就像一個珍貴的古董,一旦打破雖然可以再黏好,但是已經無法恢復原狀。所以,要珍惜,不要隨便破壞。」他說,人難免會遇到不開心的事,「我的方法就是彼此和諧溝通,凡事好解決。也就是說可以生氣,但不要發作;如果要發作,也要用不傷害對方的方式發作。」

要生氣很容易,可是要控制不發作,很難吧!

林良說:「生氣的時候就喝水不說話,保持沉默,和平的離開,或者明天再發作、下星期再發作!也許等到明天、下星期就不生氣了啊!生氣發作會破壞和諧傷害別人,等到後悔就來不及了。」

林良說了一個故事。美國南北戰爭時,北方軍隊原本有機會拿出全副力量追擊南軍,控制戰局,但是因為北方將領一個猶豫,不敢追擊,於是給南軍一個整理殘局、捲土重來的機會,以至於後來戰事再起。林肯當時寫了一封信痛罵責備這位將軍,但他只將這封信放在抽屜裡,從未寄出去。

這個故事不僅讓年輕時的林良深受感動,也讓他從此領悟到「生氣不發作」的可貴。因此,他一直把「保持和諧、不發作傷害別人」列為做人處事的目標。

生活飲食 不刻意定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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